月明这般连叱带吓摆了这帮郎爷后就扶着艾叶的手出去了,细节什么的,就留给他们去操心。
劳本和强巴从议事厅出来又是艾叶拦住了他们说月明太太有请。
强巴一听见月明太太有请这几个字就头大。她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
艾叶没带他们往内院,反而领着他们往大门口去。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汽车,小拉祜握着方向盘朝他俩笑得很腼腆。月明坐在副驾从车窗伸出手拍拍车门:“上车。”
强巴疑惑道:“太太,您要带我们去哪里?”
月明越过小拉祜看着他们道:“带你们去拿趁手的家伙啊!难道你们要拿长刀大弓去和普江拼么?”
二人和艾叶坐在后排跟着月明一起去了兰宅。一路上强巴几次想问点什么,都被劳本给按住了。
到了兰宅,小拉祜停车去叫门。
“阿......阿爸......小...”
门“吱呀”一声拉开了一条缝,一颗脑袋探出来不耐烦地骂道:“死哑巴,哼半天都哼不出个屁,你还不如别张嘴。”骂完看见月明正好下车,唬了一跳,拉开门跪下道:“小姐来了。”
月明不理他,绕着他进了家。等劳本他们也进来了,小拉祜阿爸手撑地要起来。膝盖才离地,不远处传来月明的声音:“你接着跪。”
他噗通一下又跪了下去。
月明领着几人来到兰应德的书房,指挥他们把一个书架挪开漏出一道木门。她掏出钥匙打开木门,劳奔和强巴看到满满一屋的军火眼睛一亮。
劳奔端起一把轻机枪惊喜问道:“月明太太,这些都是给我们的么?”
月明扬着一本册子骂道:“想得美,是借。用完了得还我,坏了得赔。子弹也得计数,用了多少得给钱。”说完把册子扔给劳奔:“拿回去誊写两份,签上字盖上印,我们一人留一份。”
劳奔张口结舌:“这还要钱?你可是允相的印太......”
“去去去,少跟我来这套。”月明不耐烦的打断他:“我是允相的印太怎么了?这是我的嫁妆,我的!自古打仗都是户部出钱,你听说过那个朝代拿后宫娘娘嫁妆打仗的?”
强巴悄悄对劳奔耳语道:“让你签你就签呗,反正都是他们两口子左手倒右手的事。”
劳奔想想也是,咬牙道:“好,我签。”
协议达成,劳奔和强巴自己找人来清点、搬运这些军火。走到门口看到小拉祜的父亲还跪着,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就这么好好跪着想清楚,到底是因为谁才有了今天的日子。想清楚了再站起来,想不清楚,就一辈子这么跪着吧!”
让小拉祜把车开到杨老六家,她上前敲门:“六叔,六叔在家么?”
来开门的是玉曼,见到月明欣喜异常:“是太太呀!您怎么来了?”
“六婶,六叔在家么?”
“在,在的。您先进来。”玉曼侧身让月明进门,扬声朝堂屋喊道:“六哥,太太来了。”
杨老六闻声出来迎接:“太太怎么来了?快屋里坐。玉曼,去烧水给太太倒茶。”
月明坐下道:“六叔,您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的名字吧!”
杨老六没有改口,只是问道:“是兰爷有什么事要你交待我么?”
“爸爸那边没什么事。”月明摇头:“我是来让你和六婶赶快离开允相的。”
杨老六正准备点烟,闻言一愣:“离开允相,为什么?”
“孟定府的事您肯定听说了,普江现在要打允相的主意。你不是允相人,没必要趟这个浑水。趁着还有时间,你赶快收拾、收拾带着婶婶走吧!”
杨老六不语,默默点上烟抽了一口后才问:“那你呢?”
“我得留在允相。”
杨老六吐了一口烟后道:“你不走,那我也不走。”
“六叔。”月明劝道:“你得为六婶和弟弟考虑。”
“那就让你六婶走,我留下。”
话音才落,门口一阵碎瓷的叮咣乱响。没等两人反应过来,玉曼冲进屋用头撞杨老六的胸口,一边哭一边骂:“你个王八蛋,娶我的时候说得好听,说什么一家人永远不分开,现在要抛下我们母子去玩命。嫁了两个男人都要做寡妇,老天爷,我这是什么命啊!”
杨老六手忙脚乱地擒住她的手,没好气道:“什么寡妇?你能不能盼我点好?太太还在这呢,你胡说八道什么?”
玉曼手被拿住不能动,仰起头啐了他一口:“呸,我都要做寡妇了还管什么太太不太太的。我不管,你必须一起走,咱们去缅宁找儿子。”
杨老六拖着她往外走,口中骂道:“走什么走?兰爷对我恩重如山,扔下他的独生女儿我自己逃了还算是个人么?”
玉曼被杨老六关入卧房,拍着门大骂:“你是对得起兰爷了,那我呢?你要是死了我和孩子要怎么活?”
月明听着玉曼的叫骂,尴尬地对杨老六道:“六叔,你实在不必因为爸爸冒险留下,还是带着六婶走吧!”
杨老六捡起地上还未熄灭的香烟抽了口:“也不光是为了兰爷和你。日本人干得那些事简直猪狗不如,兰爷一个文弱书生都敢留在腾冲,我一个有血性的昭通汉子为什么不敢留在允相和他们拼命?杀不了日本人,杀几个日本人的狗也痛快。”
“可.......”月明还要劝说,却被杨老六抬手打断:“你不用劝我了,我决计是不会走的。你既然还喊我一声六叔,就帮我把你六婶送到缅宁去找儿子。”
知道他心意已决,月明郑重保证:“您放心,我一定会让六婶平平安安地到缅宁。”
从杨老六家出来,月明又去了盛味轩劝杜老板夫妇。不想杜家夫妇也不愿离开。
杜太太道:“我儿盛宏还在腾冲打仗呢,我们得在这把家守好呀!不然等他回来,家没了,要怎么办?”
月明劝了几句,甚至承诺等允相太平了就立即送信给他们,到时候他们又回来。
杜老板笑着拒绝:“自己的家当然得自己守,太太也是明白这个道理才不离开允相。我们虽然是外乡人,但得允相庇护这么多年,危难时候抛下它,不合适。”
月明无言以对,对着杜老板夫妇深鞠一躬。
回到土司府已经是掌灯的时辰,月明一只脚才跨进大门,在门口守候多时的桐林便道老太太有请。月明没问什么事,只是让艾叶去她卧室取东西送到老太太院子,就跟着桐林走了。
今天在议事厅的事早有郎爷去老太太年前哭诉,说月明把祖宗基业、全城百姓的性命当儿戏。
老太太轻飘飘一句:“把允相城留给普江那等狂徒,也不知道你们守的是那家的基业。”给骂跪下。
看着跪成一片的郎爷们,老太太想起当初云开继位时这些人墙头草的行径,冷笑道:“我儿子在前面跟日本人拼命,本该是同仇敌忾、团结一心的时候,你们却为难他的媳妇,是不想活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