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白,你算到了?”燕静姝看着谷内那支突然杀出的黑甲骑兵,语气复杂。
“他们行事如此谨慎,怎会不留后手?”沈君白摇着扇子,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第一波人是斥候,负责探路和送死。这一波,才是真正的主力,负责杀人灭口。”
“那你为何不提前告诉陆骁?!”燕静姝猛地回头,眼中带着一丝怒火,“你这是在拿他的命当诱饵!”
沈君白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轻轻笑了起来。他转过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也格外冰冷。
“寨主此言差矣。”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其一,若非如此,怎能引出藏在暗处的老鼠?其二,陆公子是将门之后,区区险境,我相信他能应付。毕竟,真正的将才,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
“当然……若他真的应付不来,我们此刻出手,于危难之中救下他,岂不是正好为他兜底?唉,说到底,还是我这个外人思虑不周,不像寨主和陆公子那般,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可以性命相托。”
“你……!”燕静姝被他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不得不承认,沈君白的计策,狠毒,但有效。可这种将同伴的性命都算计进去的冷酷,又让她感到一阵阵心惊。
这个男人,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你永远不知道,他那温润如玉的面具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暗流。
眼看谷内的陆骁等人陷入重围,即将支撑不住,燕静姝不再犹豫。
“准备!”随着她一声令下,鬼面骑兵身后的密林中,火把骤然亮起,早已埋伏好的青云寨好手蓄势待发,形成了一张更大的包围网。
而在她身边,沈君白一袭月白长袍,即使是在这杀气腾腾的战场上,依旧从容不迫。他捂着受伤的手臂,轻轻咳嗽了两声,看着鬼面首领,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沈某在此,恭候多时了。”
鬼面首领瞳孔剧缩,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连环计之中!
“你……!”鬼面首领死死盯着沈君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放箭。”沈君白甚至懒得与他废话,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箭如雨下。
前后夹击之下,战局呈一边倒的态势,刚刚还威风凛凛的鬼面骑兵,转眼间便成了瓮中之鳖。
陆骁站在一旁,劫后余生地喘着粗气,脸色铁青。他看着山坡上那个白衣飘飘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又被那个小白脸当枪使了。可偏偏,他又被他救了。
燕静姝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复杂:“你没事吧?”
陆骁摇了摇头,他绕过燕静姝,径直走到沈君白面前,死死地盯着他,“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沈君白闻言,缓缓抬头,“若非如此,怎能骗过这些训练有素的老鼠?”他轻声道,“陆公子是将门之后,我相信你的能力。当然……”
他话锋一转,凑到陆骁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笑着说:“若你真的应付不来,我此刻出手相救,这份恩情,岂不是更让你……刻骨铭心?”
陆骁的拳头,瞬间捏紧。
就在此时,谷内剩下的鬼面骑兵眼见大势已去,竟没有一人投降或逃跑。那鬼面首令发出一声尖锐的口哨,所有剩下的骑兵,在听到口哨声后,竟齐刷刷地放弃了抵抗,用手中的弯刀,毫不犹豫地抹向了自己的脖子。
前后不过数息之间,所有活着的黑甲骑兵,全部自尽身亡,没有一个活口留下。
这狠辣决绝的作风,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燕静姝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她快步上前,开始检查那些尸体。
“没有身份标识,没有信物,没有任何特征。”她摇了摇头,一无所获。
“不,有东西。”
沈君白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一具尸体旁。他用扇子挑开一人的衣领,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纹身,是一只盘踞在山巅的黑色玄鸟,眼神凶戾。
“玄鸟?”陆骁看到那个纹身,瞳孔骤然一缩,失声道:“这是北境边军‘玄甲卫’的图腾,隶属于我父亲麾下,可他们的纹身是赤色的,为什么这些人是黑色的?”
沈君白没有回答他,而是又捡起一把遗落的弯刀,用手指在刀刃上轻轻一弹。
“嗡——”
刀身发出一声清越的蜂鸣。
“刀是好刀,用的是北境特有的寒铁,锻造手法……却像是京城‘神机营’的路数。”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淡,眼中却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北境的图腾,京城的兵器,死士的作风……”他缓缓抬头,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一脸震惊的陆骁,最后落在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看来,这青云山,真是越来越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