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冷箭,从后方射来,目标直指燕静姝的后心!
沈君白瞳孔骤缩。
那一刻,他来不及思考任何利弊得失,身体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算计。
他猛地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将燕静姝狠狠地推向一旁!
“噗——”
一支黑色的羽箭,擦着他的手臂飞过,带起一串血珠,深深地钉在了前方的一棵树上,箭羽兀自嗡嗡作响。
燕静姝被他推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躲过了致命一击。但她回头时,却看到沈君白捂着右臂,痛苦地闷哼了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他那身月白色的长袍。
“你……!”燕静姝的眼睛瞬间红了。
“别管我……快走……”沈君白的声音因剧痛而颤抖,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走个屁!”燕静姝一声怒骂,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来,冲过去一把抄起沈君白,将他受伤的胳膊往自己身上一搭,半拖半抱着,跌跌撞撞地躲进了一个隐秘的山洞。
山洞内,光线昏暗。
确认追兵远去后,燕静姝才松了一口气。她看着沈君白血流不止的手臂,又急又气,眼眶发热。
“你是不是傻?这时候逞什么能?我皮糙肉厚,挨上一箭死不了,你呢?你这小身板,这一箭要是扎实了,半条命都没了!”
她嘴上骂得凶狠,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她小心翼翼地卷起他被鲜血浸透的衣袖,看到那翻卷的皮肉和不断涌出的鲜血,倒吸一口凉气。
她没有犹豫,直接“刺啦”一声,从自己干净的内衫下摆,撕下一条布来。
“你忍着点!”她恶狠狠地命令道,随即低头,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伤口,包扎止血。
沈君白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燕静姝。
山洞外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她焦急的侧脸。她的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后怕。
她的动作很生疏,打的结歪歪扭扭,甚至因为紧张,力道没控制好,勒得他伤口一痛。
沈君白疼得嘴唇发白,却一声不吭。
他只觉得,从手臂的伤口处,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暖流,正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流遍四肢百骸,最终汇入他那颗早已冰封多年的心。
他从小到大,身边从不缺人伺候。那些侍女,手法比燕静姝精妙百倍;那些太医,包扎的伤口比她处理得完美千倍。
可从未有一个人,会因为他受伤,而露出这样又气又急,仿佛受伤的是她自己一般的神情。
“嘶……”包扎的最后,燕静姝打结时一个不小心,又扯动了他的伤口。
“很疼吗?”她立刻紧张地抬头问。
“不疼。”沈君白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
“跟你比,这点伤,算不得什么。”他轻声说。
“你说什么?”燕静姝没听清,抬头瞪了他一眼,“以后不准再干这种蠢事了!你的命是我捡回来的,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随便拿去送死!听到没!”
“听到了,”沈君白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郑无比,“多谢寨主,救命之恩。”
这一次,他说的,是真心话。
风波平息,夜色降临。
两人悄悄溜出山洞,返回了悬崖边。黑甲骑兵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那头巨大的黑熊王尸体,静静地躺在河谷中。
“就这么回去,太亏了。”燕静姝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不劳而获的光芒,“这熊掌、熊胆、还有这一身熊皮,可都是好东西!”
沈君白:“……”他就知道。
于是,在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青云寨的众人,见证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当陆骁和他那队“猛男特战队”,意气风发地拖着一长串猎物,回到集合点,接受着众人崇拜的欢呼时。
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了奇怪的拖拽声。
只见他们那柔弱的沈军师,面色苍白,一手捂着受伤的胳膊,另一只手……正费力地拖着一条熊腿。而在他身后,他们英明神武的大当家,正弓着背,双手抵着熊屁股,嘿咻嘿咻地推着那头比她人还高的黑熊,艰难地往前挪。
两人一瘸一拐,衣衫褴褛,看起来狼狈至极,偏偏他们身后拖着的战利品,又霸气到无与伦比。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陆骁脸上那阳光灿烂的的笑容,一点一点,彻底僵住了。他看着自己那堆引以为傲的猎物,再看看眼前这头堪称山中霸主的熊王,一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他妈……怎么比?这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好吗?
沈君白拖着熊腿,走到陆骁面前,停下脚步。他抬起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迎着陆骁那副见了鬼的表情,恰到好处地,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陆公子,”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带着笑意,“承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