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盘皎洁无暇,月辉朦胧把祠堂照亮,戚娟娟和戚水河坐在石阶上,身后是空无牌位的供桌。
戚水河打趣戚娟娟嫁妆攒的如何?担心妹妹在外面日子艰难,不似表面光鲜亮丽,他说:“不够二哥哥有。”
“不用,二哥哥留着娶媳妇。嫁妆倒是攒够了,可我不想嫁人。”
二哥哥没反驳他。
这话要是给祖父戚敏温听见,指定得跳脚,再数落训斥她一顿,罚她跪祠堂。
“三妹妹向来有主意,又是不服输的性子,不嫁人也能过得顶顶好。哥哥很放心。”
“谢谢二哥哥。”
戚娟娟双手抱膝,有股子暖流热热的在心里流淌,她珍惜与二哥哥温情闲聊驱散今夜晚风裹挟的凉意。
“水河。”
祠堂外传来女人的声音。
戚娟娟侧脸看向戚水河,浅笑说道:“小婶婶叫你呢。”
二哥哥从石阶起身,拍了拍蓝袍上的尘灰,与戚娟娟打了声招呼走了。
戚娟娟跟着送送二哥哥,刚关上门就听见小婶婶把二哥哥说了一通,让他以后少跟她来往,免得被带坏了性子。
知道小婶婶是什么样的人,即便设防,还是被她的冷刀扎了心口。戚娟娟垂眸,密长的羽睫遮住了她黯淡的水眸,瞧着地上一块裂缝的石砖就是比其他完好的砖块更加引人注目。
她转身,堂院空荡荡什么景致也没有,夏日里好歹还有两缸红莲欣赏,过了夏连缸都搬走了。戚娟娟回到祭祀厅里,拿着蒲团当枕头躺在地上凑合睡觉,没有被子就把手搭在身上。
硬是硬了点,比睡山里头舒服,至少不用担心随时被敌军发现。她阖上双眼,羽睫浓密卷弧翘在瓷白的眼窝,更分明。
供桌方位忽然有细微动静传入戚娟娟耳边,她扭头看过去,桔红桌帏下有双锦缎虎头鞋,绣花样式精巧,丝线颜色丰富多样,两抹金丝虎须中央绑了五颗海珠形似牙齿,移动时摇摇晃晃生动可爱。
一只小手从桌帏底下伸出来,白白胖胖的一点也不骇人,反倒有些惹人喜爱,戚娟娟干脆转过身去看热闹。小男孩从桌底下钻了出来,爬了两步看到戚娟娟,顿时停下脚步。
互不认识,两人就这般你望望我,我瞧瞧你的,看了半会。小孩童两抹红绳翘天辫一摇一晃的甚是滑稽,戚娟娟捏着嗓子问他:“你是谁?”
“戚慢汀。”小男孩识不得字,大人告诉他叫什么名字,他就记住读音,旁人若问起来,就这么回答。
戚娟娟看他圆圆大脑袋顶着冲天辫,胖乎乎的小手捧着一颗比手大的海棠果,脚上一双虎头鞋踱步时海珠晃悠虎须颤颤,不像戚家四小郎君,更像神佛座下小童子。
初见时还抱在手里刚长牙,离家两年,小堂弟...长这么大了?!
“你怎么一个人跑这里来了?嬷嬷呢?”
“嬷嬷睡着了。”
“你趁嬷嬷睡觉跑出来玩儿,不怕被嬷嬷打屁股啊?”
戚娟娟还挺喜欢逗逗他的,圆溜溜的小眼睛被脸颊的两坨粉桃子快挤没了。
在桃子堆里找葡萄能容易吗?
戚慢汀摸摸自己的屁股,一脱手海棠果“咕哝”滚到了蒲团拜垫边,碎了一角,汁水溅在了地板上,海棠果的香气正巧在戚娟娟鼻尖晕开,她拿起摔烂的海棠果,在衣袖上擦了擦,盘腿坐着递给小堂弟。
小堂弟石墩子似的砸过来,笑盈盈地拿走了海棠果啃上一口,一笑起来,小鼠牙成了桃子堆里的米粒儿。
简单聊了两句,小堂弟爆出惊天大秘密,他绞着海棠果,嘴巴鼓鼓囊囊膨胀着,他双眼天真无邪,说道:“我看见你偷了祖宗牌位。昨夜我就藏在祠堂。”
戚娟娟一脸惊诧:“你好好的藏祠堂干什么?”
“娘让我读书我不喜欢,和嬷嬷玩捉迷藏,藏在了这里。”
“读书好啊,将来考取功名,立一番大业。”
本和戚娟娟一同盘腿相坐的戚慢汀忽然站起身来,耍了一套并不震慑人的喵喵拳。
“我要跟二姐姐一样,做个大将军!”
戚娟娟被他逗得捧腹大笑。
“做将军也要读书啊,大字不识一个,怎么看懂密函?不熟读兵书,将来又怎么打仗能获胜算呢?好好读书,将来和二姐姐一起去边关打仗。”
“好哟好哟,去打仗咯。”
“打打杀杀的多危险!不许去!”
“想当将军就别认我这个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