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一个人是劫,有人劫后余生,有人在劫难逃。
文雯当场被捕,东窗事发,被控蓄意杀人,最终和她的情郎在铁窗内做了邻居;安秀莲安然无恙,药效退去,留院观察两天便出院回家。
葬礼那日,天光灰白,细雨如烟。
许小鸥立在灵柩旁,问前来送行的安生,“他……临走前,有说什么吗?”
“他说,我不是他哥。”说罢,安生对着灵柩郑重地鞠了一躬,在许淮手边留下那块他最珍爱的“情侣表”。
许小鸥凝视着手表,笑得惨然,这的确像是她小儿子会说出来的话。许淮从来只认自己认为是对的事,倔得像头驴。
想到这儿,她忽然觉得,血缘又怎能决定一切?母子、兄弟的情分,早在她将安生送人那一刻就断了。往后余生,各自安好、互不打扰,才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只是这道理,她明白得太迟了。
墓地来回车程近五小时,两人几乎是零交流。安生一言不发,侧脸望窗外,整个人被无声的悲伤笼罩着。去时压抑,赵敏德尚能理解,可回程路上,人已入土为安,安生怎么说也该稍微缓过来一些的,怎么仍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赵敏德握方向盘的手紧了又松,忍不住开口道:“安生,节哀顺变。”
“德仔,如果许淮那日没遇到我养母……就不会死了。” 安生心里内疚,仿佛认定了许淮是为救他们母子而死的。
“原来你在为这个自责?唉,安生,你让我怎么说你好……你自己看吧。”赵敏德单手递去手机,有人录了施救现场的视频,上传到网上,又被他下载了。
画面显示,许淮周边没有明显的障碍物,不像是突发意外,更像是他主动放的手。尤其是他身体往后倾倒的那一刻,四肢舒展,神情平静,看不出丝毫挣扎和惊慌。
“掉下去,是他自己选的,这样结束,也算求仁得仁了。你信不信,再让他活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还是好不了,他心里有人…… ”
赵敏德看了眼安生苍白的脸,改口道,“他心里有事,既放不下,又理不出头绪,找不到出路,天天纠结,想多了就发病,发病就吃药,药效过了,继续想!这不死循环吗?”
明眼人都看得出,许淮的目的,不过是要安生一辈子记住他的好,他救了安秀莲,然后适时退场,他不愿安生的回忆定格在那些不堪的节点上,将往日的竹马情分消耗殆尽。
他做到了。这回,换安生无法释然。
安生:“如果他把心思放在其他事情上,专注工作就……”
“工作归工作,可人是有七情六欲的,哪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想你!”
安生咬唇不语。
赵敏德缓了缓,“对不起,语气重了些。我只是不希望你跟他一样,自寻烦恼,徒增心理负担。你再内疚,他也回不来了;正如他再爱你,你们也不可能在一起。”
谁说不是呢?德仔说的这些,安生怎会不知?
“虽然方式不对,但他至少已经放下了,你也该往前看。”赵敏德装大度道,“你记住他的好,记住你们从前的快乐时光就够了…… “说这话时,他心里酸得不行,” 但不能天天想他,偶尔就好。”
安生终于抬眼,“偶尔……是每隔几天?”
赵敏德立刻回答:“偶尔是一年一度!”
“妒夫!”安生低笑一声,心口那团愁云惨雾仿佛被这句话轻轻戳破,透进一丝亮光。
每次当他情绪低落,赵敏德总能把人哄回来,不是话术有多高明,只因为说这话的人是赵敏德。
有他在,心就安。
喜欢的雏形早就有,有人太胆小,有人太迟钝,迟迟没把“喜欢”孵化成“爱情”。
这是安生一周来吃得最正经的一顿饭。吃饱后,胃里暖着,心也渐渐落回原处。
放下筷子,安生轻声说:“德仔,我想改名字。”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赵敏德懂他意思,“直接改成‘安生’?”
“不知道。不想姓邵,也不想姓安,更不想姓许。你说姓什么好?”
“要不姓赵?”赵敏德话一出口就觉不妥,像有意占人便宜似的,人家堂堂七尺男儿凭什么跟你姓?
赵敏德找补道,“记得上次你打赌输了,说好输了跟我姓的。当然你想赖也行,反正也不是头一回。”
安生眉头一展,吐出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