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淮嫌聒噪,突然暴起,冲开重围,一把夺过大头虫面前的果汁瓶,用力一砸——
由于利宾纳玻璃瓶质量过硬,第一下没碎,许淮又连续敲了两下,终于爆开,玻璃渣子四溅,大头虫满脸满头是绛红带紫的汁水,狼狈又滑稽,像开了瓢似的。
整个过程没人阻拦。
第一,大家都好奇这么厚实的瓶子要砸多少下才破;第二,砸的不是他们龙哥,是许淮他自己。
打断龙哥的重要讲话后,许淮只丢下几个字,“再有下次,轮到你。”
果汁浇头+爆头表演,视觉冲击力十足,成功震慑全场,敌方阵脚大乱,谁也不敢轻易招惹这个亡命之徒。
当大头虫遇上安生,真不知哪个更倒霉催,几个小时内,一个被踢馆两次,另一个被“绑架”两次。
“要报警吗?”安生知道大头虫不是善罢甘休的人,找许淮晦气是迟早的事。
许淮笑道:“我砸的是自己。”
“怪不得……”安生手上一顿,后退半步,害怕竟多于关心。但若不是这样收场,以大头虫的性格能放许淮走?
安生的不安,许淮看在眼里,便主动绕开跟前的破事,“回来见你没醒,我还洗了澡换了衣服,”许淮凑近安生,“你闻闻,太阳味的。”
以前,安生最爱赖在许淮身上,闻他校服曝晒后淡淡的阳光味,他曾说,天塌了,幸好还有一颗太阳。
那时,他们是彼此的太阳。
安生压下久远的回忆,“许淮,你不是说肚子饿吗?”
许淮仿佛没听见,仍沉浸在“从前”里,“我16岁生日时,你送我一盏台灯,我说你无趣,你说那是阿拉丁神灯的现代版,能满足我三个愿望。”
安生为当年的无知红了脸。他当时以为许淮想要他的初夜,谁知许淮根本没那个意思,只让他亲手做了一碗长寿面,再陪他在山顶坐通宵看日出。 “低配版的神灯……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呢。”
“不止记得,我连初心都没改。一直在原地等你,等你来实现第三个、我来不及说的愿望。” 许淮眼神里满是期待,“现在还算数吗?”
安生语塞,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自己还能答应他什么?
“再给我做一碗长寿面……还是算了,别费事,有蛋糕了,你陪我吃生日蛋糕吧。”许淮迫切希望安生肯自愿陪自己过完最后一个生日。
蛋糕已备好在冰箱里,他原本就打算明天邀安生来为自己庆生的。
安生松了一口气,“好。” 睡了一个多小时,他头脑清明了些,“许淮,你电话借我用一下行吗?德仔他们劳师动众救了我,我至少得打个电话报个平安才行。”
这次,许淮没刁难他,解锁了屏幕,“电话多少?”
安生想半天,竟然除了亡父的电话号码,其余的一个都没记住, “算了,明天一早回去就好。” 他无奈一笑,“应该问题不大,没到24小时,德仔他们暂时不会拿我当失踪人口处理吧。”
许淮端来两只小酒杯:“来,小生,我们喝一杯。”
“我酒精过敏。” 安生抓了把脖子,仿佛只是见着酒,身上就有痒意了。
“我记得的,但难得高兴嘛。赏个脸喝两口?”他给安生的是最小号的烧酒杯,别说两口,一口就能喝完,“不行,我还有过敏药。”
“许淮,生日快乐。”安生没再推辞,跟他碰了杯,仰头一口闷下。
酒色浑浊,苦辣呛人,喉咙一下子烧了起来。嘴里余留一股压不住的苦,是嚼碎止疼药那般钝涩的苦,还从喉咙深处泛上来,一路缠着胃壁发紧。凉白开喝完了,又灌矿泉水,安生想把那股味道冲淡,却发现“苦”在舌头,连清水都成了苦水。
许淮很满意安生的干脆,没再劝酒,又自斟自饮了几杯。
“你喝的跟我的不一样?”安生发现自己杯底有少量白色沉淀物。
许淮解释道:“白酒太烈,给你倒的是我新酿的米酒,刚学,半桶水功夫,可能没发酵好。”
为打消安生的疑虑,许淮往安生的烧酒杯倒入澄清的酒液,晃了晃,连同沉淀物一起喝下去,然后,殷勤地递上一块蛋糕,奶油上缀着颗猩红的糖渍樱桃,“吃点甜的解解。”
“谢谢。”安生狂挖好几勺,才“中和”掉口腔里的苦涩味。他见到蛋糕包装袋里那小盒生日蜡烛,“我们忘记点蜡烛了!”
“不用了,家里没打火机。”许淮熄了顶灯,留了卧室的两盏小台灯,“这个光效可还行?”
卸下彩妆的脸,清秀如初,光洁无暇,在滤镜般的橘光里,他的小生还像多年前一样,可爱、动人。
“如果一直是这样该多好。”许淮单手托腮,微笑着看安生“狼吞虎咽”。
“嗯,我们永远是……是兄弟。”香软的蛋糕转瞬变得难以下咽,安生笨拙地说了句他自认为是“最妥当”的话。其实他更想说的是“身份太尴尬,以后别见了”,但许淮现在喜怒无常,性情大变,还是别惹着他为妙。
尽管安生有哄着他的意味,但许淮听来,这话带刃,生生剐过他敏感的神经,别人和平分手,顶多道一句“再见亦是朋友”,而他们却是“再见亦是兄弟”。
恋人怎么处着处着就变成兄弟了呢?
想到微博上"最佳男友投票"里自己惨败的票数,想到母亲求他 “放过” 小生时的哭诉,想到从医生那儿偷听到的,"必要时需强制住院治疗"的警告……许淮的笑容消失殆尽。
镇静药剂才服下没多久,碳酸锂在他血管里奔流,却浇不灭心里那股“被全世界围剿”的恐慌。
许淮眼神里尽是对自己的悲悯,“既然人人都不看好我们,那……我们也不需要别人的祝福,我有你、你有我就够了。”
这场庆生在阴郁的气氛中渐渐变了味,变成“瓦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