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还有“饭局”?安生一分钟都不想待了,在向景耳边小声说:“你们聊的我不懂,酒也不能喝,我还是先回去了。”
向景没挽留,“那行。你靴子磨脚,少走几步,到负一层坐地铁吧。外头封路,打车要走到街尾。我叫德仔把你运动鞋送去地铁口。”
安生也有此意,虽然大家都知道花城是男生,可他的扮装实在太女性化了,今天收获了太多色迷迷的目光,他不敢想象被一司机盯他看一路的情形,还是公共交通比较稳妥。
会展中心是十九号线的首站,来看展的人多数会等嘉年华结束才回市区,这会还早,回程的人不算多。
车厢门即将关闭时,几个“鱿鱼游戏”的Coser小跑着进了车厢。列车上座位比较多,那几人却推推搡搡地在安生身旁坐下。
挨在安生身边坐下的是“VIP贵宾”,他黑袍裹身,金色鹿头面罩很立体,眼睛部位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配上夸张的鹿角,让整个面部轮廓显得格外狰狞。他浑身散发着甜腻带涩的气味,好像刚从樱桃味的儿童咳药水里捞出来似的。
安生感觉鹿面人的视线,正透过那两个黑洞,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自己。安生下意识地攥紧了裙角,假装整理靴筒,实则悄悄拉开了与对方的距离。
走了半天的路,终于可以歇歇脚,不过他很快发现腿脚闲着时痛感比走路更明显,一边的小脚趾火辣辣的疼,肯定是磨出水泡了,幸好向景叫了德仔送运动鞋。
这时,空气中漂浮着一股不自然的“清新剂”味,安生怀疑是从另外五名“管理员”穿的粉色制服传来的,混着身旁那股怪异的甜腥气,在鼻腔中挥之不去。
鹿面人和粉衣人由头裹到脚,明明是一伙人,却彼此不说话,各看各手机。安生隐有压抑感,想换座。
今届“丧尸大游行”的活动地,恰好也选在远离闹市的会展新城,与动漫展相邻。
动漫人物和妖魔鬼怪在地铁上显得泾渭分明:往左看,是扛镰刀的死神、血肉模糊的丧尸、小丑Joker、电锯杀人狂……嗜血妆容让人望而生畏;往右看,是风情万种的各路神女、战女、巫女,女仆、猫女郎……衣着一个比一个清凉,男生们都自觉避让不敢靠近,唯恐有变态偷窥狂之嫌。
比起血色和女色,鹿面人和粉衣人算是中规中矩了,于是,安生打消了换座的念头。
窗外的隧道灯光在安生眼中拉出长长的光痕。不知是旁边金灿灿的面具反着光,太刺眼,还是车厢的摇晃太助眠,阵阵困意疯狂来袭。会展中心站距离农大站有40分钟的车程,直达不用中转,他打算靠在玻璃挡板上闭目养神一小会。
又一拨玩Cosplay的年轻人,嬉闹着刷卡出站,个个一身酒气,其中一个醉得厉害,由同伴撑扶着才能走路。
这是漫展最后一天的狂欢日,地铁站的工作人员见怪不怪了,但见一群男孩簇拥着一个醉醺醺的“女孩”,还是警惕地问了句,“小伙子,那位女孩子没事吧?需要帮忙叫出租车吗?”
“女孩,你说他?是哥们,哈哈哈。”鹿面人把安生的头摆正,专门给人展示了喉结,“谢谢叔,但不用麻烦了,我们的车在外面候着。”
原来都是男孩,站台人员觉得自己想多了,见他们的装扮不在今天的重点关注对象范畴里,叮嘱一句“路上注意安全”就随他们去了。
可没过几秒,又来一声吆喝:“等一下!”
“鱿鱼游戏”一行人后背一僵。
“你们几个过来!”站台人员严肃道。
昏昏沉沉的安生被粗嗓门叫了个半醒,他很疲惫,四肢无力,感觉不是在走,而是在飘。他抬起沉重的眼皮,身边围了一圈“管理员”,鹿面人走在前头,背景是他熟悉的“广农大”地铁站。
远处有列车疾驰而过的轰鸣,身后的工作人员声如洪钟,“干嘛呢!没看到‘温馨提示‘吗?”笃笃笃,工作人员扣着小白板的文字,“请先卸妆再离开地铁站。大晚上的,你们这一脸一身的血会吓到路人。”
“不好意思,对不起没看到。”与安生他们一同出站的几名“丧尸”,点头哈腰,连连道歉。
安生想转头看,却发现双臂被牢牢钳住,整个人如提线木偶般被架起,飞快移动起来,再没停留。他脑子一片空白,迟钝地说了句,“你们……是谁?”
声音太小,外界太吵,没人理会安生。
刺骨的冷风从地铁出口通道灌入,安生一个激灵,混沌的脑子终于清醒了几分,他虽辨不清对方身份,但直觉告诉自己,这些人绝非善类!安生的心跳陡然加速,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下意识去摸手机,可手指刚动,就被人一把扣住手腕。
在几次蓄力挣扎后,他被钳制得更紧,几乎勒进皮肉里。
“你们想干什么?!”他声音里泄露出几丝恐慌。
还是没人回答。
安生被人墙围住,微弱的呼救声,迅速淹没在地摊小贩们此起彼落的“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的喇叭声中。无人注意到他。
地铁的轰鸣声渐远。当隧道噪音换成户外的车水马龙声时,“空气清新剂”的化学香气,再次充斥他的鼻腔,熏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路边停着的九座车车门大敞,里外都黑漆漆的,像张着血盆大口,等待猎物的野兽。安生被人按头塞进去,车门闭上前,恍惚间,听见有人喊他名字,可未及分辨,他就在催眠般的行车颠簸中,再度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