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是套出点有用的了。
“另一个执行者?是宋时泽对不对?”齐霁转身面对着周觉,想想身边的人,也就是这个出现次数最少、行为逻辑看不透的人最可疑了。
周觉点点头,对于齐霁的敏锐没有感到意外:“阿霁,再相信我一次,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你活下去,为了这个,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齐霁的指尖微颤,他没有立刻相信周觉,毕竟两人的认知差距过大,周觉随便编点瞎话骗他简直易如反掌,而且齐霁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他不需要周觉的保护,也不屑于周觉的保护。
沉默半晌,齐霁冷哼一声:“说完了吗?说完就滚吧。”
他话落就干脆利落地甩开了周觉的手,他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无法判断周觉话里的真假,他不知道眼下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濒临崩塌,所以他要证实,但又不能轻举妄动,这种被人掐住命运的后颈脖的感觉真是难受!
周觉的手就这么被齐霁轻飘飘甩掉,连同一起被甩掉的还有其他的东西,手上空落落的,上面还残留着齐霁的余温。
周觉攥紧了手又松开,他看着齐霁的背影渐渐远去,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下,直到齐霁的背影完全消失在眼前,周觉突然轻笑一声,笑容里带着些苦涩:“阿霁果然还是阿霁,从没变过。”
……
惨白的荧光灯管在头顶滋滋作响,在齐霁的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阴影。隔音墙壁吸走了所有杂音,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在密闭的空间里起伏,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凝固了。
等待片刻,穿着制服的警察将王月梅带到了隔音墙的另一侧,齐霁看着玻璃那面的王月梅,她长相敦厚温和,可那双充满了胆怯的眼睛一看向齐霁就就瞬间变得冰冷阴狠。
这眼神令齐霁无比熟悉,小时候的齐霁不明白这眼神里包含的含义,只以为是自己不够乖所以才不讨母亲的喜爱,可眼下……齐霁明白了所有,自然也释然了王月梅对自己的厌恶。
王月梅不是齐霁的亲生母亲,所以她不爱齐霁是一件无比正常的事,但曾经不知真相的齐霁却为此痛苦了一年又一年。
齐霁深吸了一口气,无比平静地拿起墙边的听筒,他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到另一头有些失真:“外婆的骨灰在哪里?”
在齐霁像孤儿一样的童年里,外婆是唯一一个对齐霁好的人,可那样好的人却有一个王月梅这样自私自利的女儿。
曾经的王月梅不但喜欢虐待齐霁,还格外好赌,为此经常偷拿外婆辛辛苦苦大半生攒下的钱,后来外婆活生生被气死,连一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外婆被一群人抬出去,然后齐霁就再也没有外婆了。
之后的王月梅把齐霁赶出了外婆的房子,这么多年来都不肯告诉齐霁外婆被埋在哪里。
王月梅拿起话筒,她一开始面对警察的小心翼翼在面对齐霁的时候消失殆尽:“小野种,想知道那个老不死的被埋在哪里?你求求我啊,或者等我出去之后给我一笔钱,可能我心情一好就告诉你了,哈哈哈……”
齐霁也不恼,他早就习惯王月梅对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恨意了,他的手指绕着电话线,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一直被关在这里,所以可能不知道,我回齐家了,还见到了你的亲生儿子,你应该偷偷看过他不少次吧?”
刚刚还面色嚣张的王月梅脸色突然一白,瞪着齐霁整整五分钟后猛地站起大喊大叫,她大张着嘴,如果没有隔音玻璃的阻拦,大概会直接冲出来把齐霁撕碎。
零零碎碎的叫骂声顺着电话线传到齐霁的耳中:“小野种!你敢欺负我的妄言试试!我当初就该弄死你!要不是那个老不死的非拦着我!老娘早把你溺死在水塘里了!”
齐霁依旧一脸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说,我会不会把齐妄言的身世公开,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亲生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齐霁话落,就这么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发癫的王月梅,嘴角挂着似有若无、满含嘲讽的笑。
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有时候会是最坚硬的后盾,但有时候也会是最锋利的匕首。
果不其然,在齐霁长久的注视下,王月梅慢慢坐了回去,额角的青筋未消,可却再也说不出一句狠话:“我说了以后你就不能再对妄言不利,所有的事都是我做的,你要恨就恨我,我从没和妄言见过面,他对这个事毫不知情。”
“好。”齐霁没有多说其他废话,甚至没像往常那样阴阳怪气地回怼,到了这个地步,他只想安葬外婆,至于报复王月梅,还要等她从这里出来。
王月梅盯着齐霁看了半晌,眼神复杂又带着怨毒,曾经满心讨好她的小崽子长大了,再也不是任她拿捏的东西,她磋磨了齐霁这么久,但齐霁却硬是凭着自己和他人的帮助就这么一点点从泥地里爬出来了。
他像是一株野草,在王月梅制造的风雨里野蛮疯长,烧不死剪不断,让她厌恶,却也让她不得不承认。
他真的长大了。
王月梅收回视线,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在老房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