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沈时凝拒绝，岁岁又道：“大师姐，为何非得牺牲自己才能拯救旁人？这世上除了牺牲，难道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么？”

被岁岁看穿心思，沈时凝一时噎住，囫囵道：“我并无此意……”

岁岁粲然一笑：“大师姐，没关系的。在我面前说实话、做自己，都没关系。因为你是大师姐，所以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沈时凝眼神微动，有一瞬恍惚时，岁岁忽地压低声音，凑到她脸边小声道：“但你要去送死，我还是不支持的。”

沈时凝怔愣片刻，旋即宠溺地捏了下岁岁的脸颊肉，笑骂一句：“鬼灵精。”

岁岁认真道：“大师姐，我也有一个办法，只是需要我们所有人都冒险。”

见其他人望向自己，岁岁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大师姐、陆时安、余荷、明曜，还有大师兄，我们六人进入谢无言的幻梦之境，破除结界的方法就在其中。”

“这里不已是幻梦之境了么？”余荷问。

“不，这里是表层梦，是谢无言主观虚构的假世界。但真正的幻梦之境不受谢无言控制，只由我们每个人的欲望而生。里层梦便是真正的幻梦之境，我们会进入各自的欲望世界，那是我们心底最深处想要的东西。可能是人，也可能是物。总之，里层梦会感应我们的心念而生，同样，也会感应谢无言的心念。谢无言既将我们困在表层梦，便说明她自己也处在里层梦里。只要在她的里层梦里找到她，便能找到破除结界的方法。”岁岁说罢，众人陷入沉思。

最后还是锦华先开口，犹豫提醒：“可是顾小友，倘若你们都被困在里层梦中……”他没再继续说，可此时的寂静更叫人心中发悸。

沈时凝握住岁岁的手，语气坚定：“不会的。在南流景时，岁岁便将我从幻梦之境中带离过，所以这次我也会负责带大家出来。”她望向岁岁，四目相对时，她佯装无奈地扶额苦笑，“谁让我是大师姐呢？总要给你们做个表率，是不是？”

“嗯！”岁岁用力点头，双眸亮晶晶地环住沈时凝胳膊，“大师姐，你最好了！”

一旁的陆时安幽幽开口：“我也会保证带大家都回来的。”

“陆时安，你也好……”

岁岁夸赞的话还未说完，便听得余荷温声提醒：“我自然也不能落后。”

“荷儿……”

“那我也……”明曜后知后觉地急匆匆开口，结果声音刚出，就被余荷一把拽至身后。

余荷随手堵住明曜的嘴，笑眼弯弯提醒：“时辰不早了，我等准备入梦吧。至于此处，就劳烦惊月宗各位帮忙料理。”

“小友们不必担心此间之事。只是你等要如何入梦？”锦华问。

岁岁伸手指向始终低垂着头、被层层迷雾包裹住难辨神色的谢让尘，淡淡道：“喏，入口就在他身上。抓住他，便能进去了。”

锦华尚未回神，但见岁岁已飞身朝主座奔去。其余四人也未作停留，紧跟岁岁而去。

而此时，几乎沦陷在迷雾中的谢让尘忽地听到一声熟悉的喊声：“大师兄！”

他茫然抬头，看见一道鹅黄身影正朝他奔来。少女笑容明朗，像寒冬里破云而出的日光，不炽不灼，却一寸一寸驱散了他周身的阴寒。

迷雾在她奔来的方向退散，黑暗随她脚步消融。不过一瞬，那些缠绕他许久的阴霾便尽数碎作虚无。

谢让尘怔怔望着她越来越近，只觉自己像被人从深水里捞起，终于能再喘上一口气。

他张开双臂时，手竟有些发颤。待少女温热的重量落入怀中，他才后知后觉——方才一直悬着的那颗心，此刻终于落了地。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她近乎恳求的声音，带一丝哽咽：“大师兄，快些醒过来吧。求求你，快些回到我身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