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牌碎裂,绝无生还。
明月凌盯着手中那枚彻底黯淡、裂成数瓣的玉牌,指尖一寸寸收紧,直到棱角硌进掌心,渗出细密的血珠。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眸色沉得骇人。
林婧安被她派出去查,这一查才知道,原来白锦川早就被宗门派出去执行任务了,根本没来得及闭关。执行任务途中遇到了魔教的人,所有弟子都战死了,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
“派他出去的是谁?”明月凌的声音平静得反常。
林婧安垂首:“是......霜极殿直接下的令,以宗门紧急任务为由,调走了白副峰主。”
明月凌笑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起身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上华宗上下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
明月凌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把白锦川遇害附近的魔教暗桩翻了个底朝天,手段狠戾得令人胆寒。
一个接一个的暗桩被连根拔起,鲜血染红了好几条荒僻的山径。她亲自审,亲自杀,魔教弟子凄厉的惨叫夜夜不绝,可翻来覆去,也没能问出幕后主使到底是谁,那场突兀的截杀目的到底是什么。
明月凌屠了一群又一群的魔教弟子,甚至端了一处经营多年的魔教分坛,尸横遍野,焦土千里,也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有的时候,没有答案,就是答案。
霜极殿内,沈遇雪正在批复各峰送上来的文书。
桌案上堆积的卷宗,十之八九都是对明月凌近日疯狂行径的担忧和劝谏,字里行间透着惊惧与委婉的不满。
而他执笔蘸墨,一行行批阅,将那些可能指向她的质疑与压力,无声无息地化解、抹平。
他在给她扫清后顾之忧。
殿门是在这时被一股蛮力轰然推开的。
寒风卷着雪花扑进来,一同进来的,还有一身煞气几乎凝成实质的明月凌。
她雪白的裙裾上沾着未干的血迹,像是雪地里绽开的红梅,触目惊心。那张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冷。
沈遇雪抬笔的手顿住了。
明月凌一步步走近,靴底踩在光洁的白玉瓷砖上,发出清晰的脆响。她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然后,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沈遇雪的衣领,将人从座椅上直接拽了起来。
“看着我的眼睛,”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淬了毒的冰锥,直直刺过来,“回答我,白锦川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沈遇雪被她拽得微微踉跄,衣领勒着脖颈,有些窒闷。
他没有抬眼,也没有回答。
目光落在她染血的袖口,又移到她冰冷彻骨的眼睛上,最后,缓缓垂了下去。
这无异于是默认了。
明月凌简直要气笑了。
她这些天为了调查真相,连日奔波,结果转头真凶就在她身边,在这座冷冰冰的殿里,安然无恙地批着他的文书。
她说自己怎么查都查不清楚。
原来从一开始,方向就是错的。
“你师尊的命令?”明月凌冷冷问,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是。”这次沈遇雪抬眼了。
他定定地看着她,眸子里一片沉寂的深黑,映不出半分光,“这种事情,何须师尊吩咐。”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却字字诛心:“我作为师尊弟子,自然要将白锦川这等大不敬的逆徒,清理门户。他心思不纯,魅惑上尊,罪该万死。”
“我这,已经给他留足了体面。”
“留足了体面?”明月凌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嘴角勾着,眼里却结着厚厚的冰霜,“好一个清理门户,好一个罪该万死。”
她的手指缓缓上移,掐住了沈遇雪的脖子。力道一点一点收紧,冰凉的指尖陷入温热的皮肤,几乎要捏碎他的喉骨。
“你可真是你师尊的好徒儿,”她凑近他,呼吸拂过他苍白的脸,带着玫瑰冷香和未散的血腥气,“真是他梅君衍......一条听话的好狗!”
沈遇雪被迫仰着头,喉间的压力让他呼吸艰难,脸色渐渐泛青,但他依旧没有挣扎,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可是,沈遇雪,”明月凌忽然笑了,那笑容讥诮又残忍,带着一种近乎恶意的痛快,“你还不知道吧?”
她的指尖在他颈侧动脉处轻轻摩挲,感受着那一下下急促的跳动。
“哪怕你再忠心,再敬他爱他,都无济于事了。”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进他耳中,“因为你现在,也是自己口中那个心思不纯、玷污师母的逆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