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有些期待了。
期待再次见到这位“师兄”,看看他如今,到底变成了何等模样。
——
与明月凌这边的气定神闲截然不同,霜极殿内,沈遇雪正对着一封刚刚收到的传书,如坐针毡。
传书是以秘法直接送入他闭关静室的,来自日月峰。
来自他闭关多年的师尊,上华宗圣祖——梅君衍。
雪白的信笺上,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久居上位的冰冷威压,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气。
信上,详细罗列了白锦川如何恬不知耻的蓄意勾引师母,如何伏低做小,卖身求荣,其言辞锋利如刀,字字诛心。
而信笺的最后,是一道不容置疑的敕令——
杀之,诛魂。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意味着最彻底的抹杀——肉身湮灭,魂魄打散,永世不得超生。
随传书一同送来的,还有一个长长的玄冰剑匣。
沈遇雪指尖微颤,打开了匣盖。
一柄通体冰蓝、莹莹如玉的长剑静静躺在其中。
此剑剑身狭长,线条流畅优美,宛如一泓凝固的极地寒泉。剑柄处雕琢着细密的霜花纹路,握感冰凉沁骨,灵力流转其间,隐有龙吟之声。
由极品寒山玉髓所铸,定然仙品之上。
这无疑是一柄足以让任何剑修疯狂的绝世好剑,更是他期盼了无数年的......本命法器。
师尊在传书中说,此玉髓是他耗费数百年心血寻得,又亲自耗时多年锻造而成,专为他准备的礼物。
师尊希望,他能用这柄剑,亲手了结白锦川。
沈遇雪怔怔地看着剑匣中的长剑,冰蓝的剑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
心底,却没有半分得到梦寐以求之物的喜悦。
只有一片冰冷粘稠的茫然,和某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东西。
他明明......曾经是那么渴望得到一柄师尊亲赐的本命法器。渴望那份认可,渴望那份独一无二的期许。
可为什么,当它真的摆在眼前时,他却只觉得......兴致缺缺,甚至无感?
比起这柄剑带来的冲击,此刻占据他全部心神的,是另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要去找师母。
现在就去。
他要当面问她,传书上所言,究竟是不是真的。
她与白锦川,到底发生了什么!
——
“你问我,我与白锦川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月凌看着突然闯进重华殿质问她的男人,笑得前仰后合,她倒不知道今晚上重华殿会这么热闹,打发走一个又来一个。
她这刚屏退了萧烬野,回内殿喝了口茶,沈遇雪这又闯了进来。
不愧是极品炉鼎,双修之后,他的修为进步得真快啊,这一转眼都快到大乘境了,连这重华殿的大阵都拦不住他了。
可惜这家伙现在心思太乱太杂,恐怕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明月凌笑了一会儿,笑够了,看着执拗望着他,似乎不得到一个答案誓不罢休的沈遇雪,她不以为意地勾了勾唇,“你这是替你师尊兴师问罪来了?”
见她就这么轻而易举地默认了,沈遇雪突然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开口道:“您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您真的不担心......师尊出关后会降罪于您吗?”
明月凌挑眉,又笑了起来:“所以你是在担心,梅君衍他会怪罪我吗?我以为你会愤怒质问我,为什么会做对不起你师尊的事情呢?”
沈遇雪愣了一下,他突然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愤怒,应该替师尊不值,但是自从收到师尊传信到现在,他除了难以置信,担心,担心她会不会被师尊惩处,甚至有一丝庆幸,庆幸师尊没有直接对她下诛杀令......
甚至就连愤怒,都是恼她不知收敛,不够谨慎,竟然做了就不要让人抓住把柄。
但唯独没有,替师尊不值。
这个念头升起的一瞬间,沈遇雪简直无地自容。
他真的辜负了师尊这么多年的悉心教导。
他真的应该以死谢罪。
他仿佛终于找回了一点在明月凌面前就自动消失的良知,用沙哑的声音问了一句,“那您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对师尊呢,明明他待您也是.....”
“待我如何?”明月凌笑容骤然冷了下来,“你想说他待我极好吗?把人当作一个物件摆在那里,就是极好的?哄骗一个一无所知的女人,糊里糊涂交出自己的一切就是极好的?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圣祖夫人,不过就是他随手拿来用的一个东西罢了,一场交易,他凭什么要求别人为他忠贞不二,他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