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上下,如今除了少主,谁还会多看你这背叛者一眼?而少主对你的那点回护,不过是因为尊上昔日待你的情分。若她知道,你便是害得尊上差点魂飞魄散的元凶之一......”
他顿了顿,满意地看到朝知逸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觉得,她是会救你,还是会......亲手将你千刀万剐,以慰尊上?”
“不如现在坦白。尊上一向赏罚分明,你若肯说出幕后主使,或许......尊上念在往日情分,还能赏你一个痛快。”
话音落下,萧烬野紧紧盯着朝知逸的脸。
就在那一瞬间,他捕捉到了一抹极其细微的神情——那不是绝望,不是哀求,而是一种近乎嘲弄的、极其复杂的情绪,飞快地掠过朝知逸死灰般的眼底。
萧烬野的心猛地一沉。
他缓缓直起身,转头看向茶桌方向。
明月凌不知何时已放下了茶盏,正静静地看着这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萧烬野清楚地知道,尊上也看到了那一抹嘲弄。
萧烬野喉头发干,默默退到一旁,垂首不敢再言。
明月凌起身,雪色的裙裾拂过光洁的地面,无声地走到刑架前。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她微微蹙眉,伸出手,想抬起朝知逸的下巴。
萧烬野立刻机敏地递上一方干净的丝帕。
明月凌隔着帕子,捏住了朝知逸伤痕累累的下颌。触手一片湿冷黏腻。
她迫使对方抬起头,对上自己的眼睛。
那双曾经盛满柔情与仰慕、惯会弹奏出清心涤虑琴音的眼眸,此刻只剩恐惧、痛苦和一片混沌。
“看着本座。”明月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昔日身为合欢宗主、执掌生杀大权时不容置疑的威仪。
朝知逸涣散的目光被迫凝聚,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数百年前,他在她面前总是不敢有半分违逆。
明月凌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
“当年之事,余情......是否也知情?甚至,参与其中?”
“!”
朝知逸涣散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想挣扎,想否认,想避开这直刺灵魂的质问。
但在明月凌那深潭般的注视下,在那积威数百年的压迫感中,他残存的意志如同烈日下的薄冰,瞬间消融。
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那确确实实是一个肯定的回应。
下一秒,朝知逸的表情彻底凝固,转为一种彻底的、灰败的绝望。仿佛这个点头,耗尽了他最后一点生机。
紧接着——
“嗤!”
一簇幽蓝色的火焰,毫无征兆地从他心□□燃而出!
火焰并非凡火,瞬间蔓延全身,却诡异地没有引燃衣衫刑架,只疯狂灼烧着他的肉身与魂魄。
朝知逸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人在眨眼间被烧成一具焦黑的炭状,随即,炭化的身躯寸寸碎裂,化作飞灰,簌簌落下。
只在刑架上留下一片人形的焦痕,和几缕未曾烧尽的锁链。
禁咒反噬,形神俱灭。
萧烬野在火焰出现的刹那已闪身挡在明月凌身前,灵力护罩瞬间张开。
明月凌广袖一甩,转身回到了茶桌旁,坐了下来。
她看着那空荡荡的刑架,面上看不出喜怒,只那双凤眸深处,寒意凛冽如万古玄冰。
“余情现在何处?”她问,声音听不出波澜。
萧烬野收回灵力,躬身回禀,语气沉重:“回尊上,余情......已被属下设法引至南海探寻秘境。但她身上恐有某种秘法或契印,能感知朝知逸的生死危机。此刻朝知逸魂飞魄散,她定然已有感应,恐怕......正全力赶回合欢宗。以她的速度,最迟一日,必到。”
“很好。”明月凌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丝毫温度。
随即,她的神色彻底沉肃下来,看向萧烬野。
“今日此地发生的一切,你需全然忘却。朝知逸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从未听见,从未看见。从今往后,一个字都不准再提。”
萧烬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解与急切:“可是尊上!余情她若真的——”背叛了您,参与了谋害您的大事,岂能姑息?
“阿野。”明月凌冷冷打断他,语气中的警告意味浓得化不开,“你该称呼她为‘少主’。合欢宗的规矩,莫要忘了。”
萧烬野胸膛起伏,紧咬牙关,脸上满是不忿,却在明月凌冰冷的注视下,最终低下头,艰难道:“是......属下知错。可尊上,此事关乎您的安危,真相未明,若纵虎归山,属下只怕......”
“萧烬野。”明月凌的声音又沉了两分。
萧烬野浑身一颤,蓦地抬手,“啪”地一声狠狠扇了自己一记耳光,力道之大,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他再次跪倒:“属下失言!请尊上责罚!”
明月凌走到他面前,冰凉的指尖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
她看着他脸上的肿痕,指甲用力在上面划了一下。
“下不为例。”她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脸颊,“把这里处理干净。连同这座地牢一起,彻底抹去,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说罢,她转身,沿着来时的阶梯,缓步离去。
雪色的背影渐渐没入昏暗的通道,最终消失不见。
地牢内重归死寂,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那令人心悸的焦糊气息。
萧烬野久久跪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神色间交织着懊恼、担忧与深深的困惑。
半晌,他抬手,又重重给了自己另一边脸颊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空荡的牢房里回荡。
“蠢货!”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不知是在恼恨自己的多嘴,还是为了自己这总不讨喜的性子。
他从来争不过余情,现在又来了个白锦川,要是以后还这么蠢笨总惹尊上不快,尊上身边哪里还能有容得下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