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六大长老会集体出动,兴师问罪?为何针对的是他对师母的“不敬”?
原来……不是这些长老自己的野心。
是奉了师尊的御令。
是了,沈遇雪彻底了然——当年,他以化神圆满之境代宗主位时,这六位可是百般不愿,声称他境界过低,难当大任,如今他们却愿意拥护只有元婴境的师母上位,除了师尊,别人绝无这般威望和能力让六大长老如此俯首听命。
师尊将日月令交给师母时,或许就有此意。
而自己,不仅屡屡冒犯师母,甚至犯大不敬之罪将她软禁于重华殿……
师尊知晓,定对他失望至极,但是他自己又在闭关无法抽身,担心若只有一道废黜的命令下来,他这个逆徒对师母会有自傲不臣之心,所以才让六大长老出面完成此事,这样既保全了师徒之间的情分体面,也不至于让他怨怼太深,是在是上上之举。
想到此,那股紧绷的抗争之意忽然就散了,只剩下淡淡的涩然与……释然。
若由她来执掌这宗主之位,他是心悦诚服的。
有六大长老辅佐,有白锦川、林婧安等人扶持,她定能做得比自己更好。
而他,亦可卸下重担,寻一处清净之地,潜心修炼,再不问这些纷扰。
就在沈遇雪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应下之时——
一道清越慵懒,却带着无形威压的女声突然凌空响起:
“本尊不过离宗几日,这向来冷清的霜极殿如今竟也热闹得如同坊市了?”
众人悚然一惊,齐齐望向半空。
只见明月凌一袭雪色九彩留仙裙,姗姗落下,裙摆拂过冰冷的地面,漾开层层华光,竟比空中皎月更耀眼三分。
她身侧,跟着一位身着灼眼红衣、容貌英气明艳的女子,正是新得了肉身、容光焕发的桂香。
见她归来,七人齐齐躬身行礼:“见过圣祖夫人/师母。”
明月凌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殿前一片门塌地陷的狼藉,黛眉微蹙,拖着长长的裙裾径自往大殿走去,声音冷淡:
“诸位在此切磋多时了,不妨进殿来说话。”
说着,她转头冷睨着殿前众人:“另外,霜极殿隶属主峰配殿,今日所毁一切器物,照价赔偿,就从各位灵石份例中扣除,诸位可有异议?”
“不敢。”七人再次躬身应道,无人敢有异议。
明月凌满意点头,一路行至主位,翩然落座,桂香乖觉地立于其侧。
殿外七人瞬间敛了周身气息,快步跟进殿内,依序站定,方才的剑拔弩张荡然无存,只剩一片恭谨。
明月凌坐于高位,眸光似笑非笑,先是掠过垂眸静立、一副任凭发落模样的沈遇雪,最终落在那略显狼狈的六位长老身上,“诸位刚才所言,可否与本尊再说一遍?”
闻言,大长老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叩行大礼,语气沉痛激昂道:“长老堂首席长老吴靖,参见圣祖夫人!这些时日,长老堂闭关,宗内由沈遇雪这不肖弟子掌控,实在德不配位,以致使宗门频生事端,让夫人受苦了,此为我等之过!如今长老堂闭关结束,我等自不会坐视沈遇雪这等忤逆不敬,罪大恶极之人继续执掌宗门,行不齿之事!我等恳请夫人,为宗门计,代掌宗主之位,肃清宗门!”
此言字字铿锵,句句逼人。
所有目光都聚焦于明月凌身上,等待着她的裁决。
唯独沈遇雪低下了头。
他能想象出她此刻唇角那抹戏谑玩味的弧度,但他不愿去看。
无论是废除责罚,还是囚禁关押,他承担便是。
然而,明月凌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大长老,”她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诸位怕是误会了。”
殿内落针可闻。
只听得她清晰缓慢地道:“阿雪从未忤逆于我,所谓囚禁,更是无稽之谈。”
“况且——”她微微前倾,目光扫过脸色骤变的六大长老,声音陡然转冷:“如今上华宗的一宗之主是他沈遇雪!本尊倒是不知,什么时候长老堂有废立宗主这么大的权柄了,竟然让你们敢在主峰的宗主殿内如此放肆!”
“本尊以为他这个宗主做的甚好。而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心思比本尊手里的日月令更有分量?”
话落,她手中的日月令重重砸在大殿之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六大长老顿时跪了一地,满殿死寂。
沈遇雪跟着躬身。
目光却逆于垂首的众人,落在了主位上那个身影上。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明月凌,却见她平和的、略带安抚的眼神在同一时间投射了过来。
“咔嚓”,冰封的心湖之下,再次响起了一道微弱的碎裂声。
仿佛有什么东西,又一次裂开了一道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