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怒而威的压迫。
那群呆愣的考核弟子突然如梦初醒,大惊失色,齐刷刷跪地见礼:“见过圣祖夫人!”
明月凌冷睨着众人,“白锦川是老祖的亲传弟子,你们也敢如此无礼?”
弟子们也不争辩,纷纷叩首请罪。
明月凌由他们跪着,自己踱步上前,看了一眼刑架上血肉模糊的小可怜。
她轻啧一声,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在了上面。
然后摸了摸对方湿漉漉的头发安抚道:“小白别怕,有师母在,没人可以再伤你。”
熟悉又令人安心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已经撑到极致的青年心下骤松,顿时昏厥了过去。
明月凌挥手解开他身上的束缚,伸手就要抱起他离开这里。
直到此时,“罪魁祸首”才施施然出现。
沈遇雪侧步一挡,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挥手让所有考核弟子退了下去,眉眼清疏冷淡,嗓音中的凉意更胜初见之时:“师母见谅,白锦川尚未熟记门规,暂不能离开。”
明月凌冷笑,指着已经被血染红的披风质问:“你到底是教导门规,还是想要他的命?”
她的眼神透出几分锋利:“假公济私,蓄意折辱,如此低劣行径,是你这一宗之主该有的做派吗?”
沈遇雪微微皱眉,没有回应,更不退让,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白锦川还在自己手里,她应该就能如期出席合欢宗的宴会了吧。
见他不说话,明月凌也不欲再费口舌,上前一步就要强行带人走,“今天人我是一定要带走的,你若不肯,我便亲自去日月峰要一份决断。”
沈遇雪愣了一下,这次没有拦她。
他静静看着她,眼神仿佛回到了最开始的冷漠。
即便一个人再无知,也该知道大乘期修士闭关修炼期间是何等凶险,怎能轻易受人打扰?
她既然荒唐至此,他又何必为她考虑?
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好像突然死掉了,沈遇雪转头看了一眼刑架上的白锦川,然后挥出一道灵力,直接将人击飞了出去。
明月凌没想到他会突然下死手,睨了他一眼便闪身去救人。
沈遇雪深深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只说了一句,“送圣祖夫人回寝殿。”便转身离开了。
是夜,月光朦胧。
重华殿内殿里的三十六盏琉璃灯闪烁着轻柔的亮光,仿佛一层薄纱,轻轻地笼罩着整个殿宇。
一盆一盆的血水被侍奉弟子们依次端出,紧接着一盆盆干净的水又被端入。
来来往往的身影,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忙碌而凝重。
直至后半夜,白锦川的伤势终于处理完了。
一干侍奉弟子将人抬去偏殿,又把主殿打扫干净,这才井然有序地退了出去。
明月凌撤了殿外大半守夜弟子,只留了两个照看。
偏殿里,白锦川静静地躺在一张干净的软榻上,身上裹着明黄色的锦被,却衬得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明月凌坐在榻边,细细打量着他的脸。
柔软的手指轻轻划过男人英俊又带着几分少年纯真的脸,眉骨,眼皮,鼻梁......最后手指停住,十分满意地在那高挺的鼻尖上点了点。
她的动作格外温柔细腻,仿佛在呵护至宝,而眼里却是截然不同的玩味。
沈遇雪下手真是狠啊,竟然直接废了人的腿骨和全身经脉,要不是她抢救及时,恐怕现在白锦川已经是个废人了。
明月凌目光微冷,她用心培养了这些时日,真废了就太可惜了。
虽然结果是她想要的,但这笔账她也给沈遇雪记下了。
这时,睡梦中的人眼皮微动,似是有了要醒的迹象。
明月凌表情一收,目光瞬间柔和起来。
白锦川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师母温柔的注视。
他惊诧地看着她,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师母,真的是你?我......我真的没有在做梦吗?”白锦川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充满了劫后重生的喜悦。
明月凌的目光微不可见地黯了一下,她紧紧握住他伸过来的手,强颜欢笑地勾起唇角:“当然不是,你现在就在重华殿,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白锦川强忍泪光,声音哽咽:“师母,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明月凌心疼地看着他,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不会的,我以后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她的语气有些发颤。
白锦川听着以为对方是见到了自己受刑的伤口,心疼他。
他下意识回握紧她的手,乖巧安慰道:“师母,师母您别担心,我没事的,只是皮外伤,我皮糙肉厚的,养几天就好了。”
说着,他动作夸张地动了动腿和身子,想以此来证明自己真的并无大碍,“你看,师母,真没什么——”
话刚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他又尝试动了动腿,竟一点反应也没有。
白锦川震惊了,他的腿,他的腿为什么动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