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话罢,便让小厮快些回去,自己亦转身离开了,小厮再度瞧着宋云离去的背影,终是无奈摇摇头,一个人坐上了马车离去。
宋云回到陈庄身边坐上马车,陈庄便驱动马儿跑了起来。
望着街景划掠过去,宋云渐渐发觉,眼前行驶的街道并非是去往客栈的,她不由疑问出声,“陈庄哥,咱们这是准备去哪呢?”
陈庄回眸望了宋云一眼,却是轻轻一笑,“去了你便知道了。”
自宋云一大早离开客栈,陈庄并再未回到厢房歇息,而是向店小二打听起周遭各个店铺的情况及如何去往的路线。
他昨夜通宵达旦,终是慢慢想通了,决定不再令自己持续这般痛苦地琢磨于此。
既然阿云真的要长留在京都,不愿再回去黎村,以及她后边对于黎锦贡品的打算,或许皆有她经过深思熟虑的考量。
既然如此,那他唯一能做的,便是默默支持她,即便是一想到要与她分开,便觉钻心得痛,但他却依旧能够强迫自己坚忍下来,不会因此打搅到她。
且如今既然是要分开了,那他定是要为她多做点事情,这样离去之时,方能安心。
*
陈庄带宋云到的地方,是一间女子成衣铺子,铺子里头挂满琳琅满目的衣物,眼下正值秋冬时节,皆是护身保暖的厚衣袄子。
宋云瞧着铺子里的热闹光景,一时了然笑开了,“原来你是想带我来这里。”
陈庄亦淡淡一笑,看向身旁之人轻柔问道:“阿云,你且看看,这些衣裙哪件是较为好看且合身的?”
宋云一时看不清陈庄带她来这的意图,心中只当作是他想为那远在崖州的阿姐买件冬裳,便认真为他讲解起来。
“我瞧这一件白裘就不错。”白裘即为狐裘,质料采用狐腋下最为轻软雪白的皮毛,制成的衣裘披戴在身上既轻便又柔软舒适。
“只是咱们崖州那地方多为温暖节气,这白裘所能穿戴的时节不多,至多是在深冬那一两个月。”宋云想了想,又补充了句。
陈庄其实并未细听宋云讲起这些衣装头头是道的话语,见她选了这一件,便又复问道:“那还有呢?可还有哪些中意的?”
宋云见状,便再指了指两件她觉得甚是瞧得过去的衣裙,且是秋冬两季皆为适用的,而除了这三件之外,她倒是再也看不出还有哪些是更为满意的了。
陈庄瞧宋云已全部选好了,便从衣架子上依次取下那三件衣裙,走到店铺掌柜娘子跟前结账,那掌柜娘子瞧陈庄出手阔绰,不由笑开了脸,忙鞍前马后侍候。
出了店铺的门,陈庄将装着衣裙的包袱交由宋云拿着,待她上马车后,不由分说便带着她驶去了另一处地方。
马车哒哒驶过街道,转眼间来到了一间金银饰铺子前。
宋云望着眼前的铺子,更加坚定了她先前的想法。看来陈庄这回是真的想带些京都的特产送于他阿姐,这么瞧着,他们俩姐弟感情颇是甚笃。
宋云如是感慨着,见陈庄又让她挑选,她便依着自己的想法,挑选出既好看又合适的钗环,料想也应是对陈柳青品味的。
宋云细致挑选出了一支金钗和一支银钗,便不再有其他的动作,陈庄见她停下了手,便自己拿起一只更为昂贵的金钗小心翼翼地戴在了她发间。
宋云本与陈庄面对面挑选着,两人靠的很近,瞧到他有这番动作,不禁惊讶地抬起头看他,却见他淡然的神色中,隐隐透露出无比坚定与认真。
宋云心跳在这一刻漏了半拍,先前在长街上她唤他帮忙戴上那枚银簪时,他却落荒似走了,可如今在这人来人往的店铺里,他怎的就主动愿意为她戴起了这支金钗?
宋云心想陈庄是想让自己试戴一番瞧瞧,待他打量过两眼,看够了,便抬手至发间摘取下来,可不料此时,却见他伸手过来止住了她,“不用摘下来。”
“为何?”宋云一时疑惑。
陈庄顿了一刻,方道:“这些原本便是给你买的,不用摘下来。”
闻听到这话,宋云只觉得一瞬间她脑海里彻底炸开了,这些皆是给她买的?难不成,车上的那些衣裙亦是给她买的?
“那三件衣裙是不是也是给我买的?”
“嗯。”
见陈庄点头,宋云变得一脸愕然,怎的他突然想起要花这么些钱去给她买这些东西?结账的时候,她瞧见他钱袋子肉眼可见的扁下去了,她又怎好意思再收下他这些?
宋云赶忙摘下金钗,连同另两支欲到掌柜面前退了,可陈庄却眼疾手快,急急忙忙付了钱,拉着她的手带上钗环便出了门。
“阿云你且听我说,你带着这些钗环饰品,若将来一个人的时候,遇到了些难以解决的问题,届时将这些变卖了倒还能解一时燃眉之急,你便都收下吧!”
陈庄这话说得真挚,眸里不知不觉蕴上了难言的痛楚,将钗环塞到了宋云手里便转过了身。其实在他心底,他从未希望宋云将来会走到那糟糕的一步。
宋云瞧到陈庄面上露出痛苦神色,她心底不禁为之一震。
可正是这下子细细想来,她不由察觉出他这一整日所有的行径皆实属反常,反常到令她不自觉认为,好似他要与她永远分离了。
此刻宛若无尽黑暗的苍穹中,悄悄撕破了一道小口子,密密麻麻的光源开始无穷无尽的渗入。
宋云不禁联想到,自那一夜陈庄表示将不再送她去洛府起,往后的日子里她总是隐隐感觉到,他好似总是在与她保持着莫名的距离,全然不复往日的亲近。
宋云这会仿佛抓住了陈庄痛苦的根源,赶忙走到他跟前唤他道:“陈庄哥,你适才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这几日给我感觉,你已全然变了一个人,变得我不再认识你了。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一直在隐瞒着我?你可以不可以不要再瞒着我了,跟我说说好吗?”
宋云几近渴求的话语,听得陈庄心头一颤,他只觉自己现下快要碎掉了,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方才缓缓说道。
“阿云,这话该我问你吧,到如今,你是不是还隐瞒着什么话,一直未对我说?”
宋云闻言如被当头一棒,击得彻底迷茫起来,“陈庄哥,你到底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