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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条山道走到潭州城官道,约莫要一个白日的时间,不过这得是天气好的时候,若是像眼下这种状况,又得是另一般说法了。
陈庄驾驶着马车,能明显感觉到整个马车行进得颇为吃力,甚至还一度深陷在积水泥泞的深坑里,一时间动弹不得。
遇到这样情况,他只得冒着雨下马车去将道路两边的杂草树叶折摘下来,铺垫在马车轮子下边,从而借助这草叶的阻力脱离陷境。
虽如今这条山道走得艰难,不过直到夜晚时分,他们也终于顺利走了出去,此刻在官道上,虽处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位置,但也总好比过在高林山地间度夜了。
这一趟行程下来,即便是陈庄这样一个常年务农活的大粗男人也经不住摧折,只见他此刻靠坐在马车前头,累得一动也不想动。
宋云心间冒出汩汩疼惜之意,晓得他如今身上还着着湿漉漉的衣物,遂忙从马车的另一边跳了下去,又走到他的这边轻声呼唤着他。
“陈庄哥,你且先到车厢里头换下这身湿透的衣裤吧,之后再好好歇息一番,以免拖得久了着凉了。”
陈庄正闭目养神,闻听得宋云这般轻柔暖音,不由侧过头去望她,只见她那张温柔小脸上透露着丝丝忧虑,他终是忍下了身上难言的疲惫,弯了唇角,“好,我这便去。”
宋云叮嘱陈庄好生在车厢里歇息,她接过他递出来的湿脏衣物,便一个人打着灯笼走到马车旁边的空旷草地上开始搭炉生火。
十里不同天,现下这里已彻底无雨,做事也算便利。
宋云他们先前便有过一次露宿野外的经历,也算是积累了些经验,是以他们早在马车里备上了这些小锅小灶,还有一些小米、水、干柴等,以备不时之需。
此时小锅已经搭建好,宋云又在小锅周边插上了四根细长的树枝,把陈庄换下的湿漉衣物全部披挂在上头。
用火折子生起了火,随后倒入清水和小米,她便静静坐在草地上看火。
在这期间,她也有跑到马车前头看望了眼车厢里头躺着的人,发觉他正在眯眼缓歇,她也不惊扰便悄声回到了火堆前。
不多时,清粥算是熬成。
宋云在火堆前打了个哈欠,便用木棍敲掉明火只留下余炭在里头,随后用勺子盛出了两碗,便端着热粥走回到马车处。
将粥放在车板上,她双手双脚用力一蹬,屁股便坐到了马车前头,将车厢两边的帘子掀开,便轻手拍起里头那人,“陈庄哥,起来喝点粥垫垫肚子吧。”
陈庄并未深睡,被宋云这么一喊,又闻到新鲜的米香,便不自觉擦过眼睛坐直了身子,才刚坐稳,手里便被放上了一碗温粥。
陈庄手里端着粥,却未第一时间食用,而是转眸直望着宋云叮嘱道:“阿云,喝完这粥便早点回车上歇息吧,余下的活我明儿再一道收拾了。”
宋云感受着陈庄满满的关切之意,到了这会她亦觉得甚是疲惫,便依言笑着点了点头,“好,快喝吧。”
两人此刻皆已饥肠辘辘,待清粥彻底凉了下去,便是一阵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饭后宋云收下陈庄的碗筷,并着自己的碗筷便跳下了马车,把碗筷放在一旁,随即用木棍将锅底的灶火彻底打熄灭了。
而后折身回到马车处,展开了一件柔软的布裙盖在身上,便准备靠在车头歇息。
陈庄已先歇息在车厢里头,他听见宋云上马车的声音,却迟迟不见她入车厢来,他顿了一刻,这才反应过来,便赶忙起身走到外边。
“阿云,你莫在这坐着,快去里头躺下。”陈庄方坐下,便说话催促宋云,生怕她在这外间睡着了。
宋云看到陈庄出来小小吃了一惊,想到他今日已经耗尽体力,若今夜还不得好好休憩,明儿无法及时赶路事小,届时连身体都撑不住染病垮下了那才是糟糕透了。
“不了陈庄哥,你便在那车厢里头睡吧,我就坐这眯一会没关系的。”
宋云想到上一回露宿野外,因考虑到男女有别,陈庄便独坐外头熬了一宿,他本就整日驾车辛苦,这一熬,便熬得他腰骨都受不住发疼了,这回可绝不能让他再如此。
可让宋云在外头熬一宿,莫说艰辛,陈庄亦是担心她一个姑娘家的人身安危,这样的事,他亦是做不来,“不可阿云,我不放心你一人在这外头。”
宋云担忧陈庄的身子,想让他睡在车厢里头,而陈庄亦顾虑宋云的安危,希望她能躺在车厢歇息,一时间,两人反倒因这个僵持起来。
四目相对间,过了好一会,都没能见到对方愿意败下阵来,最后的结果便是两人都彻底把持不住,一下子破啼笑开。
陈庄转头笑看着前头的马儿打了个响鼻,过了半刻,终是下定决心和宋云提议道:“阿云,若不这样,咱们一道歇息在这车厢里头可好?”
“如今着实是条件有限,不能有再多选择,若是咱们皆不歇去,亦是可惜了。不过当然,你且放心,我一定不会碰你的!”陈庄说着此话,末了还对天比了个发誓的手势。
宋云初听他这般建议,道句实在话,她确实并未生出一丝丝厌恶之感,如今再看着他这信誓旦旦的诺言,她自是信他是正人君子,如此看来,此法许是最佳之法了。
眼下条件确实有限,倒也不用老是揪着那些细枝末节了,“好,陈庄哥,便依你所言。”
宋云和陈庄一同躺在车厢里,两人选了个背靠背的睡姿,脸各对着车厢,倒也能很好地掩盖了两人这一刻的羞尬。
最开始宋云只觉周身散发着一种奇特怪异之感,不过待躺下半晌之后,她倒渐渐生出些安全的感觉来。
就这般放空脑袋片刻,不知不觉间便香甜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