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通玄心神微动…
“敢问钟道友当日所悟为何?”
钟清渠面上露出回忆之色:“我听见了淑然的背书声…二位或许不知,钟某心中本就有心结。当年也是茫茫不知归处,四处飘零至此,与满川相遇。”
“我在此地教书育人二十余载,虽心中隐隐有所感悟,却始终未能参透关窍。直至昨夜忽闻淑然背书,恍若惊觉,我即为师长,当以身作则。”
“我若是在她们面前被自己所救之人杀害,她们心中该作何想法?还会认可早上我所授的内容吗?”
“不会,因为她们只看到行善者不得善终,被救者贪惏无德。”
言通玄神色莫名。为以身立教、垂范学子,暴起诛恶…钟清渠这番教学之道,放在她从前多少能评上“硬核”二字。
至于那背书声,目光悠悠投向身侧少年。她前夜一直与柳淑然等子规村修士待在一处,可是很清楚柳淑然的背诵要晚于笛声之后。那钟清渠听见的背书声,又是哪来的?
察觉到她的目光,应载雪略一侧头,对她微微一笑。
“几位别唠了,大满已经带着人选完地了,等会就是祭土地生灵。你们可别错过了。”白岩从远处走来,插入三人的对话。
昨夜修建屋舍时,白岩想着自己接下来要养殖灵兽,便圈下了最北边的屋舍,打算日后专心于鸡豚狗彘之畜。故而这会从自家屋舍中走出。
白岩:“咱们子规村的祭祀仪式,可不能错过。是满川那丫头每年偷偷跟着陈学真学来的…”
已经被拔了毛的六彩鸡,被当做贡品率先被摆上长桌,然后分别是昨夜顺手摘得果子,以及村里人现摘的野菜…白满川带领着人走到她选定好的荒地上,洗脸洗手,整肃衣冠,然后从村中年长者手中接过三炷香。
点香,细烟缓缓升腾而起,宛若水波悠悠向天际绵延而去,带着下方上百修士的期许。
白满川弯身而下,身后人也随之弯身:“伏惟天地,覆载无私。化育万物,德配乾坤。今值春耕,万物复苏。犁铧将举,百籽待哺。恳祈天地——兴云布雨,应时而降;驱虫祛病,护苗健长!我等乡民,必当勤勉耕作,不负天地恩德!”
应载雪与言通玄虽不参与接下来的农事,但还是站在队伍的最末端,跟着所有人弯身请愿。
愿来年风调雨顺,户户满仓。
愿此地修士安康,不再受外界惊扰。
村里唯一坛清酒被搬出,钟清渠出列,手持杯盏分三次将杯中酒倒完。紧接着与白满川一道烧纸,再拜…
“祭祀圆满,诚心叩谢。感恩天覆地载之恩,愿四时顺遂,五谷丰登。”
“伏惟歆享,心意上达。”
就在白满川最后一句话落地之时,后方应载雪与言通玄就看见她身上升起一团气,微黄无形,生机勃勃,像是火焰,却比火焰更温和。
“这是…”
“天地功德。”
两人声音同时响起。
环顾四周,言通玄很肯定:“她们都没有看见,只有我们瞧见了。”
应载雪也发现了这点,但她也无从解释。甚至在她印象中,天地功德,无形无相,玄之又玄,唯有机缘所至,才会骤然乍现…可眼下,又是怎么回事?
周遭的众人不知两人心中震撼,在祭拜完天地以后,便各自忙碌起来,撤贡的撤贡,清扫的清扫…看着被端下去的六彩鸡,言通玄眼底划过雾气,小声对应载雪道:“这一只怕是不够吃。”
应载雪心领神会:“通玄是想去岩阿姊那偷鸡?”
言通玄摇头:“那是黄鼠狼才干的事。”
应载雪忽略“黄鼠狼”这陌生的动物,顺其言语道:“的确是狼干的。不过当我们听见动静,赶去时,就看见一只落荒而逃的狼,和已经被咬死的鸡。”
言通玄为她与应载雪的默契感到满意,先小小地往后挪了一步:“我好像已经听见鸡叫了,我们快去看看吧。”
应载雪也顺势后退…
待到白满川钟清渠几人忙完事宜,准备去寻应载雪二人用膳时,却发现了找遍了村落也没有看见二人。
最后几人只在白岩家新搭的鸡圈里,发现了一叠灵符。
灵符下是一张小纸条。
(承蒙诸位两日照顾,我二人还有要事在身,便先行一步。留于鸡圈中的灵符,可方便村中人日后传音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