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照月自认为见过不少容貌奇异之人,一双绿眼眸而已,也算不得什么。可真正与言通玄对视以后,她才发觉,自己见过得那么多双漂亮眼眸里,没有一双似像眼前白布修士这般…倔强不羁。
她想到了平生关外的草原。
也是这般苍翠欲滴,生机盎然。每当风吹过时,就会激起一层高过一层的波浪,没有尽头,也没有约束。
杏眼飘忽了一瞬,然后别开视线。
花照月好笑的压低声音:“言道友怕是误会了什么。虽说项家的伶人中的确有不少是人牙子送来的,但也有不少是自愿的啊。”
“自愿?”
“是啊,跟着项家吃饱穿好,不必再为生计烦忧,也不必再奔走险境危机之中。如果一技超长,还能接近勋贵子弟,受人尊重追捧,谁不乐意?”重新躺回到床上,花照月语气慵懒平静,仿佛早已习惯这样的说辞。
而她的回复,却是将应载雪的目光也吸引了过来。
沉静眼眸在粉衣修士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转向紧闭的舱门,似乎是透过这扇并不算厚重的木门,看向外头来来往往的红衣男侍。
她回忆起下午与言通玄的对话,忽而一笑:“既然是自愿的,那依花道友所言,应当会有大把的散修愿为项家所驱才是。可为何这满船的侍从,只见男伶,不见女伶?”
花照月垂在床边摇摆拨弄的小腿一顿。她缓缓支起身子,看向对面一坐一站的两人,突然大笑出声。
等笑够了,才心情极好地勾起唇角,悄声道 :“自是因为…同样的坑,我们不会再踩第二次。”
……
在红绸船上的日子,对于热衷于玩闹的修士而言,可谓是极其有趣富丽。可对于应载雪这类,只专心于修行和赶路的修士而言,那是和日常生活没什么区别。
反正每日都是打坐打坐…
这一日舱外狂风大作,乌云于天际徘徊汇聚,似有下雨的征兆。应载雪结束了最后一个周天的运转后,见客舱内无人,便准备出门寻人。
她首当其冲去的就是膳堂。
这个点正是膳堂表演乐舞的时候,依照通玄和花道友的性子,多半会在膳堂中凑凑热闹。
可还没等她走到膳堂,就在甲板箭塔下看见了两抹熟悉身影。
“我见船头船尾都有这样的匣子,高低不同,这是用来做何的?”站在最上层的甲板上,言通玄指着一木匣询问花照月。
花照月顺着她所指看去,道:“此为箭塔,有高有低,是因为所承灵力不同。矮塔专司近击,抵御咫尺之敌;高塔则负责千里之外的寇贼,以防出现大规模的逼近。”
“寇贼?”
“嗯,水匪,或者水中灵兽什么的。”花照月眺望远方:“虽说这条水道来往船只不少,也素受豪族重视。可到底水道漫长,路上难免有顾及不到的地方。船上设置箭塔,瞭望塔,以及矮墙,也是备不测之变,好御敌袭。”
说话间,应载雪走近二人:“天将降雨,我们还是先回客舱吧。”
虽说修士并不惧雨水侵扰,可大抵是本能作祟。若无紧要事由,修士也不爱在雨落之际,于屋外逗留。
那看起来…像个痴儿。
“要下雨?”言通玄望天,刚好一滴雨水落在她脸颊上。
花照月有些诧异:“我昨日观天象,并未见今日会下雨。”
应载雪眼眸微动,似在细闻什么,侧首:“这河风中的腥臭味似乎比前些天要浓郁些…”
花照月神情微变。
应载雪:“我若没记错,依花道友先前介绍水道所言,今日船只应当已行至陇头段了。”
“我曾听家师言,陇头段中有处险滩,暗礁密布,水流回旋,不少船只都在此地折羽。”
“当然,我相信以项家舟师的卓绝技艺,必能安然无虞,顺渡陇头之险。但…那是在无雨无雷的情况吧?”
应载雪的确没有走过这条河道,但池华走过。当年池华就是从这条河道一路往东方撤逃,中途捡到还在襁褓中的应载雪,便改道去了东南。
在最初带娃的时候,池华常不知道该教些孩子什么好,便一遍遍讲述各地的风土人情。应载雪听得多了,也就记忆犹新。
而池华讲到陇头段时,之所以会特意提起此地折羽过不少船只。不是因为暗礁有多险恶,而是因为…此处一旦下雨,有雷声响起,便会惊动下方群居而聚的玄级灵兽——鲋。
“鲋,平日与修士相安无事,唯遇雷雨天,性情会变得焦躁难驯,不顾己身安危,冲撞过往船只。”
而横冲直撞的鲋,再加上本就不好避让的险滩…此途当真能安然驶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