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喜悦之情还没撑过半个月,那人便因手酸将书册砸落在地后,被拖走了。
等到她们再见到他时,人已是在奚氏药房的药柜中。一根根手指被摆的整齐,方便医师拿取。
从彼时起,二人便知书籍很贵,比之人命更贵…
可而今,比人命还贵的书籍就这样被人简单地推到了自己二人面前,缘由无它,只因她们需要…
寄竹有一瞬间想笑。可她唇角还没拉开个弧度,有什么水润的东西便先一步落在了她的面颊上。
胡乱地擦去面上泪痕,与观珠俯下身,郑重向对面四人道谢:“诚谢授渔之恩,四位所授书册至珍至贵,受者终身蒙益。此恩若嵩岳之重,我二人必当镌骨铭心,永志于心…”
眸光微抬起,划过前方略有些焦黑的土壤。但见土壤旁边是依旧茂密葱郁的杂草,丝毫没有受先前雷劫影响的样子,依旧迎风挺立。
前头未曾碰地的额头,倏然碰地,白皙肌理与杂草泥泞相触,声音顿挫有力:“岁枯荣来日定会结草环衔,报答诸位大恩!”
身侧人反应也很快,紧跟着道:“风又生亦谨记恩情,来日结草环衔,报答诸位!”
寄竹观珠是奚氏为她们取得名,今日之后,她们将抛去过往的所有,重新开始新生。
应载雪四人自然不可能受下这一礼,纷纷侧身。
“二人这是何故?我先前说过,我们之间并无区别。”伸手扶起二人,少年声音很是清浅柔和。她觉得岁枯荣风又生这两名字取得极好,就如同这两位道友一般顽强向上,是个好兆头。
将邪修的东西都分干净后,应载雪六人也并未在这久留,各自道别离去。
岁枯荣风又生二人深深凝望眼前四人,千恩万谢哽在喉间,转身朝远方而去。
宁德伫立原地,遥送二人远去的身影,一时怅然难解。她不知二人会去哪,也不知日后能否再逢,可岁、风而人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较之应道友二人,犹甚三分。
以往,她只见识过垂死修士的无力挣扎,而今却是第一次知道何为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天穹澄澈若海,云团叠絮,应载雪四人也沿着来时路,一路返回如丹城。
飞至一半,言通玄倏尔叹息。
应载雪稍一思索,便知其所为何事,不由笑道:“我都未急,通玄倒是比我还烦闷。”
言通玄默然看她。
怎会不急呢?这么多天过去,那郁影都不知道跑到哪了?若是跑出二十里地,应载雪的灵符怕是追寻不上…
应载雪此时倒是看得开:“通玄莫不是忘了?我们还有几张你弄来的舆图。”
那日茶馆之后,言通玄又凭借着出色的社交能力,交易来了三张舆图。只是这三张舆图都不如第一张,只有第一张绘制得是如丹城至平生关路线。其余三张都只是简单绘制了下如丹城附近地貌。
唯一的用处就是拿来与第一张图作比对,增加第一张的可信度。
应载雪不说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个,言通玄想要叹气的心更重了:“这几张舆图都有些年头了,这么长时间过去,安知上面的标记还在否?”
劳生界地势变化莫测,仅短短半天的时间,舆图中绘制的高山就有可能变成河流大江。更别说那些随时有可能会被灵兽冲垮的城镇,谁知道她们按照舆图上所行,还能不能找到上面的城镇。
听明白身后人的苦恼,应载雪反倒相劝:“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既已走到这一步,不如顺其自然,谨慎想好下一步如何走便是。”
“再言,当日就算没有通玄在,我也会选择留下来。既无论怎样都是这般选择,又何必再为自己徒增苦恼呢?”
言通玄噤声,她以为应载雪是在说自己那日“无论哪种选择都支持”的言论。怕自己会因此心生愧意,才如此言辞。
但只有应载雪知道,她说的是那晚醉酒后的对话。她不知道醉酒后的言通玄有无料到今日二人遭遇。但她知道,无论有没有那晚的对话,她都会留下来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