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竹雨从不跟人争论,可这次不一样,她一点也不害怕地看着她:“你难道就不算是别人了吗?”
“你?!!”
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那个女人赶紧拦着舅妈,有点着急:“别打别打,我老公马上回来了,悠着点。”
然后她就赶紧给汤竹雨使眼色:“走走,快走,以后不用来了。”
舅妈这才稍微回了一点理智,但汤竹雨临走之前又瞪了一眼她,她又气的冒火,在汤竹雨后面骂个不停,汤竹雨没再回头,打开门就走了。
下了电梯,久违的阳光照到她的脸上,冬天的阳光就是这样大得刺眼,她觉得难受,可是她一点都不后悔,不后悔跟她们吵架,如果一言不发,她反而会后悔一辈子。
汤竹雨松了一口气,然后就走着去公交站,走到不远处,她又看见了谈洲,他正坐在公交车站的椅子上,他应该很累,累得一言不发地闭目养神。
她的脚步忽然就顿住了,她忽然觉得这里车好多,路上好热闹,可是好像没有一处是他可以去的,没有一个人会为他而停留。
她的内心里平静的土面里有什么东西在使劲钻出来,即使她逃避,可是仍然在慢慢生根发芽,不知道它从什么时候开始落下,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开始扎根、蔓延,但是她真的好像没有办法把它连根拔起了。
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她第一秒的反应是慌张,因为她不知道这究竟是甜蜜还是荆棘,她的下意识仍然是逃避。
一辆公交车驶来,停留的轰鸣声把谈洲弄醒,好像是心有灵犀,谈洲第一反应就是回头,然后就对上了汤竹雨圆圆的眼睛。
他立刻站了起来,汤竹雨也从思绪里回神,慢慢走过去。
她的眼睛有点红,像是哭过,谈洲垂着脑袋,像是斟酌了很久,小心翼翼地问她:“不开心吗?”
好像也是,外婆还没从ICU里出来,换谁都不会高兴,谈洲觉得他这话问的有点多余,觉得自己又说错话了。
谈洲很懊恼,可是汤竹雨却摇摇头,冷不丁地问他:“你冷吗?”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谈洲愣了一瞬,而后摇摇头:“不冷。”
汤竹雨看着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认真的看过他,她沉默了一会儿,谈洲也不说别的,就一直盯着她看,她突然对他笑笑。
“谈洲,我有点饿,我们去吃馄饨吧?”
说真的,汤竹雨都觉得自己有点没话找话,可是谈洲什么也没问,他也觉得她今天有点奇怪,但难过了这么久的人终于知道饿了,这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事。
他也笑了,点头:“好。”
……
接下来的几天,汤竹雨觉得过得很快,外婆的身体恢复得很好,过了三天就从ICU里出来,三个人都很开心,外婆时不时还会说点笑话逗三个小朋友玩。
术后一周,外婆开始在病房内慢慢行走锻炼,这时候汤竹雨和谈洲都会跟在外婆身后,避免外婆摔倒。
两个人一人一边扶着外婆,他俩是担心,只是外婆倒开始嫌他们啰嗦,让他们一边去自己走,只是汤竹雨还是不放心。
病房外,一个身影一晃而过,汤竹雨看得真切,她抬头去看谈洲,他显然也看见了,对视一眼,汤竹雨就跟外婆说自己出去一会儿,让谈洲扶着她,等明天再自己走。
等她出去了,果不其然,那人就是赵曼安。
她的脸色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只是依旧很憔悴,她来就只是看看汤竹雨的外婆,自己家过得不如意,她就不想让别人过得如意,如果外婆没好,她也算是得个‘心理安慰’。
可是事实并非如她所愿,她就只能心虚地警告:“给你钱了就少来烦我们……”
这没头没尾的话让她觉得莫名其妙的,最近外婆身体好了不少,汤竹雨也难得耐心了一次:“不好意思,您的钱我们没收,将来也不会收,您放心就好,我不会去打扰你们,你们也别再来打扰我们了。”
“我是不喜欢赵文华,但不至于盼着他不好,我祝他早日出院,他还小,希望您能好好教他。”
如果说这话的人不是汤竹雨,听着就略带着讽刺,可偏偏是从汤竹雨嘴里出来的,语气轻轻的,眼神还无比真诚,她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汤竹雨没再多说什么,径直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