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颜辞有一个很喜欢的演员。可后来,那个演员挑选的剧本一次又一次地让她失望,以至于到最后,颜辞看到剧里出现这个演员的第一反应是:这部剧肯定她肯定不喜欢。
鬼使神差地,颜辞看着楚凉的眼睛,想到了那个演员。
层层堆砌的失望像一座山压在那里,不知不觉阻隔了一切期待,以及余下说不清的倦怠。
她挣开楚凉的手:“我最近在公司附近看中了一套公寓,过几天就会搬过去。”
颜辞想,就这样算了吧。
慢慢分开,慢慢习惯,不会很难看。
如果是以前,楚凉会很识趣地听懂这种弦外之意。
可是这一刻,很多东西在慢慢龟裂,楚凉慢半拍地笑了一下,声音有着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祈求:“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一阵沉默。
颜辞温淡的眉眼里透着不遑多让的坚持。
楚凉的声音空荡荡地在空气里飘着,他仔细盯着颜辞,终于在看到可怕的不耐之前挪开视线。
逃兵似的反应,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他低头短促笑了一声,掩饰心里密密麻麻涌上来的焦虑与慌乱,模糊说着:“想起来公司还有事,别收拾房间了。”
颜辞唇角微动,终究没有挽留。
“路上小心。”
没有回旋的余地。
短短几句话,全是她划下的界限。
楚凉觉得这个时候他应该再冷漠一点,告诉她,自己今天只是太高兴,他并不是纠缠不清的人。
可是话说得太直白,像个笑话。
“最近天凉,睡觉前记得关窗。”他说。
颜辞点头:“你也是。”
就这一句不清不楚的关心,却像解了什么禁制,楚凉终于把视线落回到她的眼睛,再笑时就真切许多。
他嘱咐:“厚被子在橱柜里边靠上一格,过两天要记得拿出来盖。”
“嗯。”
楚凉怕冷,颜辞怕热。每到换季的时候,在冷暖感知上总不可避免有分歧。
后来两人在一起生活,颜辞总是不肯换厚被,楚凉冷的时候就搂着她睡。
哲学家说人获得一切物质的本质目的是获得热量、保持自己的体温以生存。
那时候她拿着这套不知道哪里听来的哲理,沾沾自喜地告诉楚凉:你看,热量也能互相传递,是不是很温暖?
直到她慢慢发现,若非冷了,楚凉从来不会主动靠近她。
他想要的是温度,而她总把温度美化成温暖。
在他下一句话开始前,颜辞说:“我能照顾好自己。”
这样一说,楚凉就再没有别的可说,只是干涩点头:“那我走了。”
客厅转眼空寂,颜辞默声回到房间。
没多久,狂风大作,一阵急雨铺天盖地而来,伴着电闪雷鸣。
半夜里能听到急风拍窗的轰隆声响,好似有一只饿得发狠的鬼怪,张着幽黑森然的大嘴,急迫地寻找着一切吞噬的生物。
危险且惊悚。
很早的时候,颜辞常常缩在被子里,盯着窗外,担心还没回家的爸妈。
后来,知道他们多半会选择不回家之后,不安的心情便减淡了许多,只剩下荒芜得无意义的等待。
她发现放下楚凉之后,那种空空荡荡的情绪再次将她包围。
狂风肆虐的夜晚,她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可想。
出于关心,她应该问问楚凉是否还在路上。
可是,她发现自己并不关心。
一股深深的虚无感袭上心头,在这种感觉淹没她之前,颜辞选择关灯睡觉。
然而,她睡不着。
翻来覆去,她想起了很多与楚凉有关的往事。
再遇见楚凉的时候,她19岁。
梦境照进现实的那天,平常得没有任何值得记忆的点,直到那一声礼节性而又带点冷淡的自我介绍响起。
“你好,我是楚凉。”
几乎是一瞬间,颜辞确定了他的声音。
她愣在门口,失礼地将客人堵在门外,出神地想他的名字是哪个楚、哪个凉。
楚凉似乎并不意外她的怠慢,声音清澈有礼:“我找颜绝源教授。”
恰此时,颜父出来,见到门口的少年,声音冰凉:“你来这里找我也没用,我不会让你进入我的项目组。”
那时候的楚凉年轻气盛,没有丝毫卑怯:“凭什么我不行?”
颜绝源不为所动:“谁都可以,唯独你不行。”
楚凉轻嗤一笑,并不接受这种理由,话里全是自信:“您以为还有谁比我更合适?”
这一声敬语,怎么听都像阴阳怪气的嘲讽。
当年巷子里玩刀的少年,即便如今看着“从良”不少,但还是能看到藏在表面之下的锋芒。
少年天才总有自信的资本,偏偏他运气不好。
颜绝源并没有回应他,只让他不要再来。
楚凉转身要走。
“等等!”
颜辞喊住他,转身飞快从屋里拿了一瓶水递到他面前,前后不过半分钟。
她极力抬头,一双眼睛直直看着他,藏了千回百转的心绪。
楚凉微顿,回视她一眼,随后极其平常地将视线挪到她手里的矿泉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