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时精心设计的应付,愧疚下面面周到的敷衍,还有坦荡得无知无觉的失神。
这些,其实都乏味至极。
不怪楚凉,连她自己回味起来都觉得寡淡。
虽然开始是她强求,但其实不必这样。
她打量床上渐渐睡去之人,熟悉的眉眼,五官褪去年少轻狂的稚涩,张扬而不失分寸地展现着一个男人的魅力。
记忆里那些惊艳的片段,变得黯淡起来。
……
一早,护士悄悄进来,没有打扰病床上睡着的人,轻声提醒她出来。
听完护士嘱咐的注意事项,颜辞又照着单子跑上跑下把一些手续办了。
手术时间不长。
趁着空挡吃了点东西,女洗手间里水声沥沥,颜辞出来后就着凉水洗了把脸。
外面的大洗手池里,传来两道交谈的声音。
“8号手术开始了吗?”
“早开始了,又不是你管,这么关心啊?”
“那可是楚凉!”
“别提了,那样的人咱们又攀不上。况且,咱们稀罕,人家不稀罕。昨天他女朋友陪着过来,全程不耐烦,早早就走了,你就说酸不酸?气不气?”
“你说赵青珞?那不是绯闻女友吗?”
“八九不离十,我一个朋友清大的,听说他们两个大学时后就好的很,楚凉那样的人对赵青珞简直是百依百顺,说一句恋爱脑都不为过,据说那会儿还天天主动跟赵青珞报备行程呢!”
“那怎么分手了呢?”
“听说是女方甩了他,原因不明,但要不说真喜欢呢?这赵青珞刚离婚回国,楚凉就不计前嫌跑去接机。”
“那真是爱惨了!唉不对,我怎么听说楚凉的病房里一直有人?”
“我也纳闷,大概是哪个亲戚家的妹妹吧,还挺好说话的。”
……
八卦当事人·颜辞:……
没想到还能听到自己的八卦,不过好像也跟她没什么关系。
手术完,楚凉住院,依旧很忙。
助理前前后后跑了几趟,线上会议不断,安静的时候便是他在翻看资料。
私人医院环境很好,窗外草坪修剪平整,近处一棵常绿树叶密如盖,光影稀疏打在复古玻璃窗上,给床上人精心斧凿般的面部轮廓镀了一层金。
这样一看,颜辞发现网友对楚凉那句“如下九天凡尘”的形容也不算太夸张。
赵青珞的助理也来了几趟,他们之间的合作正是紧要时候,就连父亲也打了几个电话过问。
楚凉是父亲最得意的学生。
楚凉不受家族重视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留在学界,成为父亲那样矜矜业业的学者。
谁知科技日新月异,家族企业摇摇欲坠,楚凉带着前沿技术,挽大厦于将倾,以震惊四座的方式杀到商界,成为传奇。
在学校,他是公认的计算机天才。
在商界,没人敢小觑他的商业天赋。
颜辞曾经只觉得他张扬、不羁,与父亲那般古板的性格不同,深觉有些东西并不天然跟沉闷枯燥挂钩。
后来她才想明白,楚凉本就不是她以为的那个圈子的人。
“在想什么?”
楚凉忽然分了注意力看过来,颜辞停顿一下,说:“在想,我们不是一路人。”
楚凉看了她几秒,才玩笑问:“现在才想?”
“也不是。”是才想明白。
其实并不难想明白,过往种种细节都有例证,只是她不愿意去想而已。
“你可能不知道,刚入出版社不久,我曾兴冲冲地给你们公司递过合作方案。”
“然后呢?”
“你是不是没见过?因为它没有通过你们的第一道筛选就被淘汰了,拿你们的话说就是,投资一个出版社的收益可能还不如银行定期存款的收益可观。”
“当然,那份不成熟的策划案是主要原因。”颜辞自嘲一句,转折道:“但是,不得不承认,不同立场考量的东西是不同的。”
“比如?”
“比如,即便我现在拿一份可以盈利的方案给你,你也不一定会考虑,毕竟你们看中机会成本。”
“那只是一种经济思考方式。”
颜辞认同:“是啊,谁不想要更好的选择呢?”
“不一样,颜辞,那是生意。”楚凉沉沉看着她,“难道就因为工作领域不同,就不是一路人?”
“当然不是,”颜辞微笑,声音轻轻:“是因为选择的标准不一样啊。”
楚凉沉默几秒,忽然说:“颜辞,你别那么武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