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供销社,对于村里的孩子来说,不亚于一次盛大的节日。
“嗯!真的!”苏婉音用力点头,“咱们买白面,买肉,买糖,再给我们小宝买双新棉鞋,买顶新帽子!”
她掰着手指头数着,每说一样,小宝就欢呼一声,小脸兴奋得通红,在炕上高兴地直打滚。
穷苦日子过久了,仅仅是想象一下这些物品,就足以让孩子幸福得晕头转向。
这一夜,姐弟俩都睡得格外香甜踏实。
苏婉音梦里不再是提心吊胆的御膳房或是突然被抓走游街,而是满满当当的粮缸和弟弟穿着新衣的笑脸。
第二天一早,苏婉音仔细地数出一些钱和票证,用布包好揣进内兜。
她和小宝都换上了虽然旧但干净整洁的衣服,锁好门,迎着晨光,心情雀跃地朝公社走去。
一路上,小宝像只出笼的小鸟,蹦蹦跳跳,问题不断。
“姐,真能买肉吗?肥肉多吗?”
“姐,我能要那种带玻璃纸的水果糖吗?就一块!”
“姐,新棉鞋是啥样的?底子厚吗?”
苏婉音一一笑着应答,心里又酸又软。
普通孩子习以为常的东西,对小宝来说却是珍贵的梦想。
到了供销社,那琳琅满目的商品和特有的混合着红糖、煤油、布匹、肥皂等这些的气味,让小宝看直了眼,紧紧抓着姐姐的手,又是兴奋又是怯生。
苏婉音目标明确,直接走向粮油柜台。
“同志,麻烦您,称五斤富强粉。”她递上钱和粮票。
售货员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这年头舍得一次买五斤细粮的可不多见。
但她也没多说,利落地称面、收钱票。
沉甸甸的面粉袋入手,苏婉音心里盘算着,终于能蒸上雪白的馒头、包出香喷喷的饺子了!
接着,她又去了副食品柜台。
今天运气不错,居然还剩有五花肉!
“同志,要一斤五花肉,肥瘦相间点的。”她指着那块肉。
割肉、上秤、用草绳系好。
看着那一条粉白相间、油光诱人的肉,小宝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她还买了一小包珍贵的白糖,一小罐酱油,甚至奢侈地买了一小块肥皂和一瓶雪花膏,冬天快到了,手容易皴裂,得提前防护。
最后,她拉着小宝走到鞋帽柜台。
给小宝挑了一双底子厚实、里面絮着新棉花的解放鞋,又买了一顶深蓝色的雷锋帽。
小宝试穿的时候,小脚丫在新鞋里小心翼翼地动着,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欢喜。
采购完毕,苏婉音的篮子变得沉甸甸的,满载而归。
回去的路上,遇到相熟的村民,看到她篮子里露出的白面袋和肉,都投来惊讶和羡慕的目光。
“苏家丫头,这是发达了?买这么多好东西?”
苏婉音早想好了说辞,笑着叹气:“唉,哪啊!这不是快到了冬天,家里没厚衣裳,就用了点儿那抚恤金,顺带着再买点儿肉给小宝补一补,平日里我们哪吃得起这个。”
谁都知道王秀芬把抚恤金还给他们了,快到冬天了拿出来应急也合情合理,避免了不必要的猜疑,又防止别人老惦记他们那点儿钱。
反正问就是吃进肚子里去了,穿在身上了。
那人将信将疑,但看着苏婉音坦荡的样子和小宝穿着新鞋戴着新帽的欢喜劲,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眼神里的羡慕藏不住。
回到家里,苏婉音将东西归置好。
看着柜子里新增的白面、肉、糖,她心里那份安全感又增加了几分。
但苏婉音没有停下。
下午,她又独自出去了一趟,这次去的是更偏远的村子。
她用相对便宜的价格,从一个老农手里换回了一大筐品相不错的萝卜和白菜,又跟另一家预定了开春后的小鸡崽。
冬天蔬菜匮乏,萝卜白菜耐储存,是过冬的保障。
养鸡则可以持续提供鸡蛋,甚至以后还能吃肉,可惜现在还没有开放,一家只能养一两只鸡。
她还特意绕道去了一趟王奶奶家,送去了几斤白面和一小条肉,真诚感谢他们一家的帮助。
王奶奶推辞不过,收下了,对苏婉音这份知恩图报的心意更是高看一眼。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晚。
苏家的灶房里,飘出了久违的、浓郁的肉香。
苏婉音用新买的白面和肉,加上萝卜,包了一大锅皮薄馅大的猪肉萝卜馅饺子。
饺子出锅,白胖胖、热腾腾,蘸着醋和一点点新买的酱油,咬一口,满嘴流油,肉香四溢。
小宝吃得头都抬不起来,小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姐……太好吃了!像过年一样!”
同样吃得抬不起头的还有宋潮生,原本他是不愿意下来吃的,白天发生的事他也知道个大概,害怕她二婶杀个回马枪,到时候就算有嘴都说不清了,但耐不住婉音三催四请,他本就馋这一口,乐呵呵地避开人从后门进来了。
“唔、太好吃了!”
他边吃边竖起大拇指,眼睛里满是赞许。
苏婉音同样面前摆着一大盘饺子,看着两人对她手艺的赞同,感觉自己的手艺好像更上一层楼了,碗里的饺子都更好吃了!
在他们这边,饺子一般都是在大年夜或者重要时点才会做的,一碗饺子承载的是一家人的感情纽带,不管是出门在外还是遇着难事只要看到饺子就会想起自己身后还有家人支撑了,就仿佛什么也不会怕了。
苏婉音看着两人满足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成就感,她添置的不仅仅是物资,更是生活的底气,是抵御寒冬的砖瓦,是走向更好未来的基石。
这个家,正在她一点一滴的努力下,添砖加瓦,变得越来越坚固,越来越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