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看身边因为穿了新毛衣而一直雀跃的小宝,小手紧紧攥着她的手。
不能慌,不能急,一步一步来。
她得好好计划,周密安排。
这第一步,就是明天再去一趟黑市,不过不是为了卖东西,而是去打探消息,摸摸原料的行情和收购的可能性。
夜色中,苏婉音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锐利。
一夜辗转反侧,苏婉音脑子里反复盘算着“百来罐酱”这个巨大机遇。
天刚蒙蒙亮,她就悄无声息地起了床。
灶房里,她特意多抓了一把糙米,混合着红薯干,熬了一锅比平时稠不少的粥。
又蒸了两碗厚厚的鸡蛋羹,一碗给小宝,一碗给自己。
“小宝,今天姐要出去办点事,可能回来晚些,你一个人在家,把门从里面闩好,任何人来都不要开,记得吗?饿了就自己盛粥吃。”苏婉音仔细叮嘱,神色严肃。
小宝捧着碗,感受到姐姐的郑重,小脸也绷紧了,用力点头:“记得!姐你放心,我看家,谁也不让进!”
苏婉音摸摸他的头,心里稍安。
她换上最不起眼的旧衣服,用头巾包住大半张脸,揣上家里几乎所有的流动资金,上次换来的大部分粮票、油票和一点儿微薄的现金,挎上一个空篮子,做足伪装,这才悄悄出门。
她没有再去村东头的河滩,那里零散交易些小东西还行,打探大宗原料的行情根本不够看。
她要去的是更远、规模也更大一些的邻公社黑市。
那里风险更高,但信息也更灵通。
一路疾行,避开大路,专挑田埂小道。
深秋的晨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焦灼和隐隐的兴奋。
接近邻公社那片约定的林子时,她放慢脚步,更加警惕。
林子里人影绰绰,比河滩那边人多,交易也更隐蔽,大多低声交谈,快速成交,然后各自散去。
苏婉音压低头巾,状似随意地沿着人群外围走动,耳朵却竖得像雷达,捕捉着零碎的信息。
“今年棉花票紧张啊……”
“粗布什么价?”
“有工业券没?换鸡蛋!”
她在一个看着像是经常倒腾山货的汉子面前停下,假装看他的干枣,低声问:“老乡,收蘑菇吗?干的鲜的都有。”
那汉子撩起眼皮看她一眼,摇摇头:“蘑菇不时鲜了,收的不多,干的啥价?”
苏婉音报了个略高于河滩的试探价。
汉子嗤笑一声:“妹子,你这价,留着自家吃吧,如今晒蘑菇的多了,不值这个价。”
苏婉音心里一沉,但不动声色:“那您说个实在价?”
汉子报了个数,确实比苏婉音预想的低不少。
她没立刻答应,只说再看看。
从这汉子的态度和报价,她大致摸清了目前蘑菇的市场行情,量增价跌,但品相好的依然有空间。
她又晃到一个穿着体面些、像是城里来的采购员模样的人附近,听他正和人抱怨:“……豆酱也紧缺,厂里食堂都快见底了,上面拨的指标根本不够……”
苏婉音心里又是一动。
豆酱!
她凑近几步,等那人说完,才低声搭话:“同志,您要豆酱?”
那人警惕地看她一眼:“你有门路?”
“不多,自家做的,味道还行,您要多少?什么价收?”苏婉音小心地问。
那人上下打量她,似乎觉得她不像是大规模生产的,摇摇头:“自家做的那点够干啥?我们要的是能稳定供应的,起码百八十斤起。”
百八十斤!苏婉音暗暗吸气,这数字让她心惊,却也印证了丁翠兰说的需求巨大。
她试探着问了下大宗采购的预期价格,那人报了个数,比零售价低,但若真能批量卖出,利润依然可观。
接着,她又陆续打听了菜籽油、猪肉的价格。
油和肉永远是黑市上的硬通货,价格□□得令人咋舌。
尤其是油,若要大批量购买,不仅需要巨额资金,更需要门路。
一圈转下来,苏婉音的心越来越沉。
行情摸清了,困难却也更具体、更巨大了。
收购蘑菇:需要本钱,需要时间,还需要避开村里人的耳目。
采购豆酱、油、盐:需要更大的本钱和票证,尤其是油,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且,大批量购买这些东西,想完全不引人注意,几乎是不可能的。
她捏了捏怀里那点寒酸的“本钱”,在这巨大的需求面前,简直是杯水车薪。
难道就这样放弃?眼睁睁看着这个机会溜走?
不甘心。
她在御膳房什么难关没闯过?缺稀罕食材时,她甚至敢想办法跟西域胡商搭上线。
这点困难,总能想出办法。
她定定神,开始转变思路。
零散收购行不通,或许可以直接找源头?
蘑菇,是不是也可以绕过二道贩子,直接找经常上山的老乡或者孩子们收?
价格可以稍微给高点,但要求他们保密,但这样一来,人多口杂,总有不谨慎的露出口风来。
豆酱,或许可以找到乡下自己做酱的人家批量购买,或者……自己酿?但时间来不及。
油……油是最难的。
其实也能用肥肉自己熬?但大批量的肥肉同样难搞。
一个个念头在她脑海里飞快闪过又被否定。
就在她心思百转,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上次那个用课本换她劳动布的汉子!
他正推着自行车,车后座上驮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苏婉音心里一动,立刻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