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测的收卷铃声一落，讲台上的卷子被码得整整齐齐，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油墨味。

这是高中生涯最后一次周测，往后，再没有小考、没有模拟、没有周周循环的测验，只剩下横在眼前、唯一一场决定未来的大考——高考。

宁梦长长舒出一口气，整个人软乎乎地趴在冰凉的课桌上，侧脸贴着微凉的桌面，目光轻轻落在身旁的萧眠身上。

她安安静静地坐着，不说话，也不打闹，像一株安静生长的植物，自成一片温柔的角落。

“眠眠。”

宁梦轻声唤她，她习惯了晨佳这么叫她，叫着叫着，就成了改不掉的习惯，顺口又亲昵。

萧眠微微侧过头，眼睫轻颤，声音轻软：“嗯？”

“你说……”宁梦望着窗外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树梢，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怅然，“我们毕业后，我要是想回来看看怎么办？以前天天盼着快点毕业，快点逃离这所学校，可真到快要走了，反而有点舍不得了。”

萧眠来得少，车祸后的那段日子，她大多是在家里度过的，看着同龄人穿着干净的校服，成群结队地在校园里笑闹，她不是不羡慕。

那样鲜活明亮的青春，她也曾无比渴望拥有，对这所学校，她没有太多从小待到长大的留恋，可一想到那些咬牙坚持、拼命努力的日子，她就不甘心就这么潦草放弃。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那就好好学习，别留遗憾，也给老师争口气。”

“放心，霞姐肯定会保佑我的。”宁梦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她们口中的“霞姐”，就是班主任林霞——没有严厉的架子，总能和学生们打成一片，像姐姐，又像朋友。

话音刚落，走廊里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林霞抱着一叠复习资料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一如既往地好亲近。

最后的高中时光，单调又充实。日复一日的刷题、讲题、复盘、再复习，循环往复，枯燥却又无比踏实。

原来青春最动人的，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这样纯粹、专注、为了同一个目标一起拼命的日子。

“最后两周了，大家再坚持坚持，继续努力。”林霞站在讲台前，没有过多煽情的话语，只是温柔地叮嘱。到了这个时候，多说无益，剩下的时间，全都留给孩子们自己沉淀。

话音落下不久，萧眠收拾好桌上的笔和本子，轻轻站起身：“走吧。”

柏一点点头，默默跟在她身后。

不远处的吴鹤轩抬眼瞥见，也立刻起身跟了上去。刚才他在人群里看见了何珊，可心里却异常平静。

命运是自己争取的，机会也是自己把握的，他不会再因为那点早已淡去的情愫，去破坏和柏一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情谊。

自从上个月开始，书以诚就再也没来过学校，几个人里，他的基础最差，偏科也最严重，尤其是英语，简直是他的死穴，家里管得严，父母特意让他在家专心冲刺，把最后一点时间都用在补短板上。

“你们可终于想起我了。”吴鹤轩拿着手机，和萧眠柏一走在一起，才发出视频聊天，这货就接了，但那表情确实在偷偷摸摸的。

吴鹤轩毫不留情地回：“我这一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闲心想你。”

刚聊几句，书以诚的语气突然紧张起来：“不说了不说了！我妈回来了！手机是我偷偷藏的，挂了。”

□□脆利落地挂断，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吴鹤轩看着停在自己与书以诚聊天界面上的模糊人影，屏幕一动不动，下一秒，直接黑了下去。

他语气懒懒的，听着漫不经心，视线却一直若有似无地落在萧眠身上，连她脚步轻了一点、眼神往哪边飘了一下，都清清楚楚地收在眼里。

“想吃什么？”

萧眠微微顿了顿，想了想，声音轻软又笃定：“去西角那家馄饨店吧。”

说完，她侧过头，看向旁边的吴鹤轩，顺口问了一句：“吴鹤轩，你想吃什么？”

吴鹤轩立刻笑起来，爽快应道：“我也想吃馄饨了，那走吧！”

气氛一片和谐，谁也没察觉哪里不对。

只有柏一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心里默默腹诽了一句——真好，从头到尾，就他一个人，问都没被问到。

他没吭声，只是默默往萧眠身边又靠了半步，像只没被点名却依旧守在旁边的大型犬，安静，却半步都不肯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