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连越还在叹气,平时轮番播放广告的公交电视屏突然插播了一条新闻。
【本台紧急报导,我市昨日出现珠宝盗窃事件,这已是我市近一个月以来出现的第12起被盗事件,如有知情者,请联系……】
眼皮颤颤,连越眯起眼睛,试图看清被盗珠宝的模样,是个鸽子蛋大小的钻石项链,他正想再看看鸽子蛋的细节,画面却切到了下一个新闻播报。
连越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一天疲惫的工作结束,潦草不堪的连越回到出租屋。
他住的地方是一个城中村的筒子楼,出租屋条件不好,家具很少,只有一张上下铺样式的床和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子上摆放着些许碗筷。
连越一进门,余光轻轻一扫,一堆极其突兀的东西晃进了视线里。
之所以用作一堆,是因为它们真的就被这么大剌剌地丢在出租屋的水泥地板上,连张报纸都没舍得给铺一下。
而这堆天外飞来的东西,正是近一个月以来,发生在C市多起财物盗窃案件的赃物。
从上个月某天开始,连越的出租屋里便陆陆续续开始出现这些贵重的赃物。
他仔细观察过,这小破屋并没有他人闯入的痕迹,就好像……这批被盗的宝物是凭空出现的。
连越脊背发凉,一想到自己可能卷入什么奇怪的灵异事件里,他就头大。
而且这些平时他奢想都不敢想的贵重物品对于他来说是个负担,卖不敢卖,花不敢花,丢不敢丢,只能堆在角落里生灰。
可恶,这就是穷鬼乍富的命运吗?
连越苦笑了一下。
他不是没有想过,会不会是自己梦游把这些东西偷回来的这种可能性。
因为连越的的确确是个视财如命的死穷鬼,泳池清洁工的工资不高,一个月只有两千块。
虽说是泳池清洁工,可泳池一个月才需要大清洁一次,所以连越做的更多是维护游泳馆清洁的工作,说白了就是保洁。
一个月房租五百五,基本伙食费六百,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费用算下来每个月两百多块钱。
别说一毛钱,一分钱他也要掰成两块花,满打满算下来,一个月只能剩几百块,还要预防生病。
在医院是烧钱的地方,无论大病小病,连越都生不起,游泳馆那边没有给他交医保。
穷人最廉价的就是身体,可恰恰拥有的最值钱的也仅仅只是一副好身体。
缺钱,很缺钱。
不知为何,他天生就对金钱有着异于常人的深重执念,做梦都想被天降横财砸中,以此来结束他困苦的生活。
为了钱,他什么都愿意干。
所以当他的出租屋里第一次出现赃物时,他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穷疯了,晚上偷偷梦游去偷盗财物。
可后来仔细想想,就算他真的有贼心贼胆,也没那个神不知鬼不觉把宝物偷走的通天本事啊。
于是他第二反应是这批东西是假货。
假货的猜测在第二天看到新闻报道里如出一辙的图片时被推翻,就算连越是外行,也能看出这批东西绝非凡品。
报警是不敢报的,赃物来历不明,况且他还有过前科,在此种情况下,连越简直百口莫辩,别人不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就不错了,有谁会相信他口中所说这批东西是凭空而来的话?
思虑再三,连越决定选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把东西偷偷放回珠宝店门口。
可他前一天晚上刚把东西装进蛇皮袋,悄悄放到珠宝店门口,第二天早上醒来,连越傻了。
眼熟的蛇皮袋又原封不动出现在了桌子上。
这已经不是民事盗窃案件了,是灵异事件了。
随着一天天过去,出租屋里的赃物数量一天比一天多。
愁得睡不着觉的连越睡眠不足,浑身沉沉死气围绕,看谁都带着几分怀疑。
是谁?到底是谁要害他这个一穷二白的穷鬼?!
什么目的?!?!
别让他知道谁是始作俑者!要让他知道的话!知道的话……
他就跪下求求那位始作俑者大人,好心放过他这个底层小人物……
一想到今晚过后,那批赃物里又要多一个鸽子蛋,眼看着涉案金额已经快要让他把牢底坐穿,连越愁得都吃不下饭了。
原以为今晚注定会失眠,可不曾想,他这一晚睡得特别沉,几乎是脑袋沾上枕头的那一瞬间,意识便沉沦黑暗。
就在连越陷入沉睡的一刹那,死寂得仿佛连呼吸声都被掐断的出租屋,隐隐约约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干燥的地板凭空多了一小块水渍,水渍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蔓延扩大铺满屋内的地板。
死寂的出租屋内空间扭曲了一瞬,紧接着无形的黑雾从床底窜了出来,那黑雾极黑,仿佛蕴含着将万物吞噬的恐怖力量。
青白色的五指徒手撕开黑雾,下一秒,一只冰冷发白的手掌猛地抓住床沿,单手微微借力向上,于是恶鬼便这么从地狱攀了上来。
恶鬼定定立在床边,高大冷寂,低头睨瞰着床上熟中的人类。
他的五官像是被一层黑雾笼罩着,看不清。
半晌,恶鬼慢慢转动殷红的眼珠子,视野落到角落里落灰的宝物上,然后,动作僵硬地歪了一下脖子。
他就这么保持着歪脖子的姿势,像是控制不善的木偶,直直伸出手指指向那堆东西的方向。
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无比粗粝沙哑的声音重复道。
“不喜欢、不喜欢……”
紧接着又转头直直指向熟睡中连越的脸庞。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模糊不清的脸上,恶鬼的嘴角似乎下垂了一些弧度。
“快了、快了、快了……在一起”
恶鬼反复低语,喑哑的嗓音无比诡异。
“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