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偷?”
燕无照觉得她实在是个不诚实的小贼,令人无名火大。
微不足道的不虞从燕无照眉眼掠过,他冷声道:“我上回就说过你再偷,就死定了。”
温雀衣讨厌被冤枉,也讨厌燕无照先入为主给她定罪名,仿佛她是不可饶恕的罪人一般。
温雀衣愤怒道:“我没有。”
“我、我不是小偷。”温雀衣言辞用力,面色涨红。
燕无照不信。
“就这么喜欢容微?”
温雀衣难以呼吸:“是,就是喜欢他怎么了?”
“你配吗?”燕无照轻蔑道。
一股恼火直冲上温雀衣的脑子里,是,她长得丑,可长得丑不就配喜欢一个人么?
喜欢岂能说控制呢?
喜欢容微怎么了?她又没有犯王法?难道只准美人喜欢容微吗?
世道为何对她如此苛刻?温雀衣恨意滔天。
越是不让她喜欢,她越是要喜欢。
配不配不是你们这群傲慢无礼的人说了算!
温雀衣恨恨不平,努力忍耐住毒火,沉默不语去抢帕子,这是容微送给她的,才不是她偷的,她只是自作主张没还,容微那边也没追问。
所以不是偷的,这是属于她的东西了。
温雀衣宛如护食的幼兽,拼尽全力去抢。
“火石在哪?”
温雀衣:“你想干嘛?”
“自然是烧了。”
温雀衣瞪眼,挤出字眼:“不准。”
燕无照视而不见,嫌高几上的草盆碍手,不耐烦拂去,哐当一声响,草盆落地摔个稀碎。
温雀衣愣在原地,看到燕无照若无其事去找火石,他那双皂靴碾过翠绿的岔叶。
温雀衣脸色骤白,有尖锐的刀子割开她的脑子,将里面的弦活生生挑断,叫她生痛。
那年被张氏驱逐出府,温雀衣变得愈发阴郁自卑,心下满是自厌自嫌,终于意识自己再如何努力也得不到在意之人的喜爱。
貌丑和胎记就是她的原罪。
一次偷跑进城,她小心翼翼来到英国公府,生怕被人发觉,躲在暗处远远瞧着光鲜亮丽的张氏,身边是抱着弟弟的奶娘,严肃的英国公以及出尘如雪的容微,他们渐次上马车,是要出城礼佛。
而温雀衣灰头土脸,脸上出着热汗,呼哧呼哧地喘气,宛如脏兮兮的小狗。
温雀衣脑子嗡了一下,眼睛忽然有些看不清了,她用袖子揉揉眼,看到张氏脸上带笑,英国公严肃的脸亦是柔和不少,容易则是嘴里说着什么话。
他们是一家人。
温雀衣失魂落魄,喉咙泛酸,抹抹辣辣的眼睛,闷头转身。
温雀衣抱膝蹲在河边,不明白为何张氏要把她生下来?为何生而不喜?
温雀衣恨自己被生了下来,恨自己长得丑,恨自己为何还要活在这世上。
她看着平静的湖,有了轻生的想法,她想如果有来世,她不想长得很丑,她想当一个美人,被所有人喜欢的美人。
温雀衣每天都会去湖边。
次数多了,她对湖岸的一草一木非常熟悉,一开始的时候温雀衣就注意到石头边上夹缝而生的一株草,它被牛羊吃,被来往浣洗衣裳的妇女踩踏,历经风吹雨打。
分明是要零落成泥,可温雀衣过些日子再看,却发现它没有成泥,反而茁壮成长,一根根长长的叶子苍翠欲滴,生机勃勃。
温雀衣觉得很神奇,大受震撼,她自以为是天下最惨之人,可比起野草遭遇的一切,似乎根本算不来哦什么。
它顽强活下来,那她又为何不能?
那一日,死气沉沉的温雀衣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曾经阴霾黑暗的生活迎来曙光,多年来身上积累的一道道伤痕没有那么痛了。
小草陪了她两年,有它作伴,温雀衣不再孤单,不是一个人,日子有了盼头。
它是她的朋友,是她活下去的意义与希望。
从决定好好生养小草开始,温雀衣就信誓旦旦说好要好好保护它呵护它,可她却食言了。
温雀衣懊悔心痛,紧紧抿唇狠狠推开燕无照,缓缓蹲下来,跪在地上捡起小草,再用手臂拢好散落的泥土裹住小草的根。
看着受伤的草叶,温雀衣悲痛愤恨,忍不住抬头,狠狠瞪着燕无照,眼神凶狠怨恨。
都是他!
燕无照真的好讨厌,天底下怎会又他这种人?
她要为小草报仇,下定决定,温雀衣放好小草,嘟哝一句“去死”,就立刻像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疯狂攀咬上来,不管不顾。
燕无照皱眉,用手臂挡住温雀衣,觉得她不可理喻,她一个小偷还有理生气了?而且不过是一株无关紧要的野草......
看来这株草对她意义非凡,不过那又怎样?
莫名其妙。
看着温雀衣无能狂怒的样子,燕无照眼神骄矜傲慢,嗤笑:“你在发什么疯?”
温雀衣疯了。
“啪”的一下。
温雀衣重重在燕无照脸上甩了一巴掌,声音响亮。
燕无照的俊脸上一下子就出现了一个屈辱醒目的巴掌印,脸火辣辣地疼。
从来没有人打过他巴掌,就算是他父亲,也只是以家法惩戒他。
向来目中无人、傲慢恶劣的天之骄子被一个貌丑无盐的女子打了一巴掌,就像一张脸被她狠狠踩踏,这是明晃晃的耻辱。
此事若被说出去,恐叫人笑掉大牙。
燕无照难以置信摸着脸,神色骤然阴沉,黑如锅底,怒不可遏,眼中爆出一股冰冷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