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说:“身子如何?”
温雀衣点头,平静道:“还好。”
“没事就好,吃过药了?”
温雀衣浑身不适:“嗯。”
“你何时会凫水了?”张氏知道温雀衣是个旱鸭子。
“这两年学的。”温雀衣说。
张氏颔首,没有旁的好奇,沉吟道:“我替澈儿谢谢你,好孩子。”
好孩子,温雀衣恍若隔世,多久没听到张氏对她的称赞了?从前万般努力也不过为一句母亲对女儿普普通通的称赞,如今得偿所愿,可温雀衣却早没了曾经的奢求。
没有高兴,只觉刺耳,不值得。
要付出半条命才能得到一句不爱你的人对你的赞美,价格昂贵,她付不起,也没必要。
温雀衣压下怨怼和失意,平静地接受了残酷的现实。
温雀衣想了想,哑声说:“小公子没事吧?”
“没事,对了,澈儿还记得是你救了他,方才醒过来还念叨要见你。”张氏伸手欲要握住温雀衣的手,难得表示亲近。
温雀衣面无表情缩回手。
张氏愣了下。
温雀衣没注意到张氏的反应,思及自己丑陋不堪的样貌,不愿吓到本就受到惊吓的幼弟,雪上加霜,只冷淡“嗯”一声。
张氏意外温雀衣的疏离。
又说了些体己话,离开前,张氏嘱咐两个丫鬟好生照顾温雀衣。
温雀衣则说:“姨母,不送。”
听言,张氏睨温雀衣一眼,心中隐隐觉着哪里不对劲,小衣似乎有些变了,但变了什么张氏不知道,也没多余心思去揣测,她的注意力仍旧在幼子身上。
张氏一走,温雀衣就攥紧被褥,眼里透出恨意,她恨张氏廉价的关心,恨过去的自己为何没有早些明白,恨自己是张氏的女儿,恨贼老天让自己碰到这些晦气事,恨自己脆弱掉眼泪,还是在容微面前......
容微。
猛然想起这个人,温雀衣心口一跳,而今脑子清醒,白日里那些古怪的、不明所以的感觉慢慢变得清晰。
温雀衣摸了摸胸口,活了十六年,这颗心脏头一次跳得非常厉害。
温雀衣匪夷所思。
她好像、好像对妒恨之人容微有了——
“温姑娘。”容微步入屋内,“你在想什么?”
温雀衣猝不及防,肩头抖动,抬头觑眼容微,立刻低下头,脑子发热,忘了回答。
容微不吱声,就打量她。
温雀衣:“没、没什么。”
“母亲方才来看你了?”容微说。
温雀衣:“是......嗯。”
“身子好些了?”
“啊嗯。”
“还会头晕胸闷?”
温雀衣习惯旁人的冷落嫌弃,习惯一个人舔舐伤口,非常不习惯容微的关心,可不习惯归不习惯,心里却是喜悦,矛盾得很。
她支支吾吾说:“没有,吃药好多了。”
容微点头:“夜深了,好好歇息。”
“等等。”温雀衣冷不丁开口。
容微顿步,温雀衣犹豫再三,小声道,“那个大公子,你、你没事吧?”
容微:“我自是无事。”
“嗯,谢谢你救、救我。”温雀衣诚恳道。
容微一冷隽的眸子俯视温雀衣。
容微走了,温雀衣这才仰头盯着容微消失的方向,注视一阵,才堪堪回眸,眼神落在适才容微站定的地方。
嗅觉恢复了,她吸了一口气,依稀闻到空气中容微残留的清冽冷香,从前她只觉恶心,而今她想多闻几口。
想到什么,温雀衣匆匆忙忙下床,一通翻找,在柜子里找到没还给容微的巾帕。
起初她是要扔了的,后来忘了。
温雀衣攥着帕子上床,默了默,放在鼻端轻嗅,上面还留有淡淡的冷香,属于容微身上的气味。
温雀衣闭上眼睛,觉得心口痒痒的,像是有一只只蚂蚁在心口里来回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