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无照的另一只手轻轻松松推开她右额的厚厚发须,出现一块巴掌大的、从发际延伸到眉尾的红色斑块。
鲜红,丑陋。
温雀衣一直以来竭力掩藏的胎记就这样暴露在人的视线之下,就像是内心深处最不愿被人提及的伤疤被人重新揭露,鲜血直流,血肉模糊。
那一刻,温雀衣脑子嗡鸣,羞耻、惊恐、愤怒、委屈、无助等情绪如洪水涌上心头,温雀衣的眼圈登时就红了。
但她没有哭,紧随起来的是强烈的怨恨,恨不得咬死面前的燕无照,然而她想咬也咬不了,因为她的下巴被他控制住,根本动不了。
一股无力感又漫出来,温雀衣不想在燕无照面前掉眼泪,这样会显得她非常软弱。
她拼命忍着。
直到听到燕无照恶意满满说:“原来你这里有个恶心的胎记啊,难怪怕被人瞧见一直遮着。”
温雀衣再也忍不住了,浑身发抖,温热的泪水夺眶而出。
燕无照目视温雀衣这双满是怨恨愤怒的眸子,看着这双眼睛盈满了泪水,看着滚烫的泪水滑落,滴在他的手上。
燕无照心里舒坦了,完全不觉得自己过分,他随心随欲惯了,悠悠撤下手,把手上沾的泪水抹在温雀衣的衣裳上。
他笑道:“哭什么?我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温雀衣瞪他。
燕无照冲温雀衣露出一个灿烂的笑,继而直起身,神情倨傲恶劣,宛如恶鬼。
他故作害怕,语气非常欠揍:“终于不掩饰了?哎呦,眼神好凶,想杀了我?我好怕哦。”
走之前,燕无照还不忘在温雀衣耳边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评价:“丑八怪。”
温雀衣攥紧手心,抹着眼泪,恨不得生啖其肉,骂道:
贱人!
我咬死你!
胸腔的恨意几乎要把温雀衣撑爆,只一瞬间消失的气力回来,纵是泥菩萨也有气性,更别说温雀衣本就是个有脾气的人。
她飞快起身,露出尖锐的獠牙,准确捉住燕无照的手臂,张口就用力咬了下去,一下子就尝到了血腥味。
燕无照反手掐住她的脖子,力道惊人。
片刻后温雀衣呼吸不上来,无意识间松了口,燕无照立马把人甩开,眸光冰冷,脸色铁青,难看到极点。
小臂传来阵阵痛感,还闻到一股血气,显然被咬得不轻。
燕无照完全没想到温雀衣会如此大胆,竟敢反扑咬他?
“你是叫温雀衣吧,很、好。”燕无照嗓音冰寒,他彻底记住这个人了。
温雀衣没有害怕,只呸了两声吐出口里的血腥味,擦擦嘴角道:“好恶心。”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刚好燕无照可以听到,在他看来,这就是挑衅。
燕无照胸腔起伏,气笑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女子表面是个寡言内敛的,实际骨子里不驯暴烈。
很好,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般不要命的挑衅他了。
还是个女子,是个不自量力的人物。
这笔帐他记下了。
燕无照面色很差,什么好心情也没了,也不想去找容微,刚要跳上墙走,那边容微便来了。
燕无照和温雀衣闹出的动静引起了院里下人的注意,遂禀告上去。
后院气氛微妙死寂。
容微打量神色阴沉的燕无照,再看看衣裙略乱、垂首沉默的温雀衣,二人泾渭分明,水火不容。
他是聪明人,自是察觉这两人发生了什么。
容微:“去书房聊。”
燕无照:“没兴趣,我走了。”
容微:“无照,你的伤口总得处理。”
“温姑娘,一道来吧。”容微对温雀衣道。
听到这话,被愤怒和恨意冲昏头脑的温雀衣突然冷静了,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不安地绞了绞手指,但不后悔自己的冲动。
她没错,错的是燕无照,无缘无故招惹他,活该!
踌躇片刻,温雀衣跟上容微。
后面的燕无照跟上来,端量她,冷笑道:“害怕了?”
温雀衣一味缄默,心下怨愤,能不能闭上你的臭嘴?
燕无照压低声音讥讽:“牙口倒是不错,就是样貌难以入目。”
温雀衣加快步子,与容微并肩而行。
她想,以容微的性子,应当会秉公办理,而且这几天来容微对她好像挺好的,虽然两人关系似乎没有什么进展,但相处中容微没那么疏冷了。
也许他会护着她的......
念及此,温雀衣愣住,惊慌不已,她竟然对容微有了那不该有的、古怪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