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那一瞬间，他忽然“看见”了什么。

是回忆。

那天法场上，天道秤高悬于空，准备降下那道无间神罚。可就在天雷落下的前一瞬，他看见了那天道秤的下方，明缓缓闪着奇异的符文。

陆临仙猛地睁开眼，他没看错，他看见了，他真的看见了。可当时周围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人露出异样的表情。

只有他看见了。

师尊是蒙冤死的。

他攥紧拳头，他要变强。强到能解开这一切，强到能为师尊正名，强到能让那些害死师尊的人，血债血偿。

修炼魔功，是他当时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仙门功法再往上，需要机缘，需要时间，需要那些他等不起的东西。

魔功不一样。魔功霸道，激进，能让人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最大的力量。他也不在乎会不会走火入魔，不在乎会不会被仙门追杀。

师尊死了。

他还怕什么？

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可奇怪的是，那些魔功修炼起来竟然异常顺利，顺畅得像是他的身体天生就该修这个。

每修成一式，他的力量就强一分，离真相，就近一步。那一夜，他修炼一本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古籍。

功法晦涩，魔气翻涌，他强忍着经脉撕裂般的剧痛，一遍一遍运转周天。

“哟，有意思。”一道陌生的声音，那一刻在他脑海中响起。

陆临仙猛地睁开眼。他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谁？！”

“别紧张。”那声音懒洋洋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在你识海里。”

“你是什么东西？”

“东西？”那声音似乎有些不满，“我可是高维规则生命体，。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按道理还该叫我一声‘上界来客’。”

陆临仙冷冷道：“不管你是谁，滚出我的识海。”

界外灵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你这小子，脾气倒是不小。”他说，“不过我喜欢。你知道吗，你身上特别有趣。”

“你有仙门正道的灵力，也有魔族功法的魔气，两股力量在你体内居然能共存。”界外灵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这还不算最有趣的。最有趣的是——”

“你身上还有一股气息。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更高维度的气息。”

陆临仙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界外灵慢悠悠地说，“你这个人，很有意思。做我的锚主最合适不过了。”

锚主？

界外灵解释道：“我来自其他世界，在这个世界会受到排斥。待得越久，被同化得越厉害。我需要一个锚主，一个能帮我稳住存在的人。”

它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蛊惑：“做我的锚主，我可以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解答你的疑问。”界外灵说，“比如，天道秤。”

陆临仙的呼吸一滞，“你知道什么？”

界外灵得意笑了。

“你们这个世界，”界外灵开口，“就是一个写好的程序。”

陆临仙愣住了，“什么意思？”

“听不懂？”界外灵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打个比方吧。话本知道吗？你们这个世界，就是一个话本。”

“话本里有关键人物，有天命之子，当然也有天命之女，换种简单的说法，叫——”它想了想，“男主和女主。”

“你是说……”

“关念山。”界外灵直接点名，“他就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你知道你为什么永远比不过他吗？不是你不够努力，也不是你天赋不够，是因为，他不能输。”

“这个世界不允许他输。”

陆临仙沉默了，他想起天骄盛会那最后一剑。明明刺中了，明明应该赢了，可关念山身上那股莫名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掀飞。

原来是这样。

“你师尊，”界外灵继续说，“月华君，沈从君。人界第一战力，在你砍来功德无量，济世救人。按理说，这样的人应该活到最后，应该飞升成仙，应该被人传颂万年。”

“可他死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临仙的声音有些涩：“……为什么？”

“因为他挡路了。”

界外灵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的光芒太盛，会盖过男主。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男主天命所归的威胁。所以，他必须死。”

陆临仙的手在颤抖，“所以……天道秤…是假的。”

“当然。”界外灵说，“天道秤什么的不过是工具。这个世界需要你师尊死，天道秤就会判他有罪。就这么简单。”

陆临仙闭上了眼，他想起那些符文下流动的异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可以帮你。”界外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做我的锚主，我帮你杀掉关念山。杀了他，你就是这个世界新的气运之子。”

陆临仙睁开眼。他看着虚空中的某处，轻轻冷笑了一声。

“你骗我。”

界外灵的声音一顿。

“男主哪有那么容易死？”陆临仙说，“天命之子，世界核心。杀他，这个世界会允许？”

界外灵沉默了。“就算你比天道强，”陆临仙继续说，“你也不会为了我拼命。我只是你的锚主，一个工具。你会为了工具，去和整个世界作对？”

界外灵又沉默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画饼谁都会。”陆临仙说，“我没兴趣。”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况且，”他的声音很轻，“师尊最疼爱的弟子，就是念山…”

“我没办法不去怪他。可我也……狠不下心杀他。”

界外灵沉默了很久。然后，它爆发了。

“你你你——！”它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你三句话不离两句师尊！你师尊到底有什么好？！”

“你说什么？”

“我说，你师尊到底有什么好！”界外灵的声音尖利起来，“是他把你生出来的？他才教了你几年？死了就死了，你至于——”

“闭嘴。”

界外灵不说话了，它感知到了陆临仙身上那股陡然升起的杀意，他强大的神魂正在识海里疯狂扫寻他的存在。

这小子……来真的？

界外灵被陆临仙那句“闭嘴”噎住了好一会儿，他发现自己居然有点……怂了？

不对不对，它可是高维规则生命体，怎么能被一个土著吓住？可刚才那一瞬间，陆临仙身上那股杀意是真的，他感知得清清楚楚。

“……行行行，”界外灵识趣地转移话题，“不说就不说。不过——”

它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你倒是说说，你师尊到底做过什么，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陆临仙沉默了一息，他本不想说。可那些记忆，压在心里太久太久。

“我师尊……”他开口，声音很轻，“他做过很多事。”

“什么事？”

“很多。”陆临仙说，“他自创了月华剑诀，让平民百姓也能修行剑道自保。他整理《启医杂录》，救了许多人。”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师尊的剑法，和所有人的都不一样。

师尊的医道，远超这个时代的认知。

还有……

“逆转符。”陆临仙忽然开口。

界外灵一愣：“什么？”

“师尊创造的。”陆临仙的声音很轻，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逆转符。”

“那是什么？”

“破解阵法的符篆。”陆临仙说，“不管多高深的阵法，只要用逆转符，一定可以解开，只是时间问题。”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一符解万阵。”

界外灵沉默了。

“一符解万阵？”界外灵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认真，“不管多高深的阵法都能解？”

“是。”

“用的是什么原理？”

陆临仙摇头：“我不知道。师尊只教了用法，没教原理。”

界外灵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里，多了一丝别的什么。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沉，“这个世界的阵法之道，建立在规则之上。任何阵法，都是利用天地规则布下的。要破解阵法，就必须理解那些规则，找到漏洞，然后一一化解。”

“可你说的逆转符……”他顿了顿。

“它听起来不像是在破解阵法，而是更为暴力地直接破快，完全是在逆转阵法运转的根本逻辑，这不是这个世界的阵法之道能做到的。”

界外灵一字一顿，“你师尊创造的这东西，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可不是超前能解释的，只能是他本就知道。”

陆临仙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是说……”

“我说，”界外灵说，“你师尊来这个世界之前，就已经掌握了这些。他来这里，不是为了修行，不是为了成仙——”

它顿了顿，“他估计是有任务的。”

“什么任务？”陆临仙马上追问。

“我怎么知道？”界外灵说，“我又不是他。”

“不过应该是任务完成了，”界外灵的声音再次响起，“所以他就走了。”

“……如果他任务完成了，”陆临仙的声音很轻，“那……他还会回来吗？”

界外灵终于笑了。它本来只是想找个锚主，没想到捡到个疯子。

不过疯子好啊，疯子才好忽悠。

“正常情况下，不会。”它说。

陆临仙的心沉了下去。

“可如果——”界外灵拖长了声音，“这个世界出了问题呢？”

陆临仙抬起头。

“什么意思？”

“你们这个世界的核心，是男女主。”界外灵说，“关念山。他活着，世界就运转正常，如果他死了呢？”

它顿了顿，“世界崩溃。”

“秩序紊乱，灵气暴走。万物凋零，生灵涂炭。”

“那些离开的人会不会回来？”

这话如同蛊惑，陆临仙愣在原地。

回来。师尊……会回来？

“他会回来吗？”他问。

界外灵没有立刻回答。它知道这时候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

果然，陆临仙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界外灵很熟悉的眼神。

疯狂，它见过无数次。

“可我们杀不了念山。”陆临仙说，“你刚才也默认了，天命之子，世界不允许。”

“杀不了，可以关起来。”界外灵说。

陆临仙一愣，“关起来？”

“镜渊。”界外灵说，“你上次误入的那个地方。那里能隔绝世界意识的探查。如果把男主关进去，世界意识找不到他，就会以为他死了。”

他停了几秒，继续说，“然后，世界就会慢慢崩溃，你所求的人，也会回来。”

“成交。”他说。

界外灵笑了，笑声在陆临仙识海里回荡。

“锚主契约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