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玄铁锁链不仅禁锢着四肢,更无时无刻不在汲取着所剩无几的灵力。
关念山低垂着头,脸色苍白,呼吸都带起细微的颤抖。伤口发炎多时,灵力不断灌进来,传来阵阵麻木又尖锐的痛楚。
黑暗、冰冷、死寂…这便是他目前的“居所”。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自远处甬道传来。关念山甚至不需要抬头,会来这里的只有一个人。
他的师兄——陆临仙。
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下。关念山却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往日的嘲讽,反而是一种沉沉的,几乎要爆炸开来的狠厉。
关念山缓缓抬起头,透过湿漉漉的白发缝隙看去。
陆临仙就站在铁牢边,一身玄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那双猩红的眼眸却在幽暗中亮得骇人。
脸色冷白,唇线紧抿,周身缭绕的魔气不像平日那般张扬跋扈,反而内敛得可怕,像是暴风雨前极度压抑的海面。
他心中微微一沉,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看来…尊上今日心情不佳。”
“是又在哪里碰了钉子,想来我这里找点乐子么?”
陆临仙没有立刻回答。
“本尊去了天机阁。”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沉沙哑,压抑着极大的情绪。
关念山的心猛地一紧!挽晴!
“你对她做了什么?!”他猛地挣扎起来,带动锁链哗啦作响。
“陆临仙!有什么你冲我来!别碰她!别动挽晴!”
陆临仙回道:“你别激动,我怎么会对她做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道意外的休止符,让关念山激烈的情绪猛地一滞。他喘着气,惊疑不定地看着牢笼外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师兄。
这一刻,关念山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还会因师尊一句夸奖而耳尖微红,会因练剑受伤而默默忍痛的师兄的影子。虽然那影子已被无尽的魔气和疯狂覆盖得几乎消失不见。
陆临仙移开目光,周身那压抑到极致的魔气波动着,泄露着主人内心远不像表面那么平静的风暴。
“…我梦到他了。”
关念山一怔。
陆临仙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应,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
“很清晰的梦,他就站在那里,穿着那件月白袍子…看着我,什么都不说,和最后那一刻一模一样。”
“其实,很久以前我就梦到过…”他继续说着。
“很早很早…早到我们还在他座下练剑的时候,就反复做一个梦,梦里…你的斩蜚穿透了他的心口…”
陆临仙扯了扯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很可笑,是不是?明明预见到了。明明拼了命地想改变练最苦的剑,修最烈的功法,想着只要足够强,强到能颠覆一切,就能拦住那该死的命运…”
他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却又猛地压了下去,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无力:“可到头来…一步错,步步错…还是眼睁睁看着它发生了…甚至…
“推波助澜…”
“有时候,我真的想不通。”他看向关念山,目光锐利,“为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生来就是所谓的天道之子,天命之女?受天道厚爱,气运加身,一切顺遂?”他的话语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嫉妒和酸楚,“而我只是想留住一个人…只是想让他平安,快乐,就用尽了全力,却反而…反而把他推得越来越远…最后甚至…”
关念山看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陆临仙,褪去了所有伪装和强悍,一直以来的恨意,在此刻竟然有些无处着落。
关念山鬼使神差地,低声唤了一句:“师兄……”
陆临仙道:“早说过了,我不是你师兄。”
关念山又道:“回头吧…我知道你还心存正意,否则…你大可以杀了我,又何必大费周章把我关在这里。”
陆临仙扯出一个笑容,看向他,神色淡然:
“如果可以的话,我会的。”
*
妄虚镇的时日,仿佛也染上了此地魔气的惰性,他在镇中又探查了几日,收获寥寥。
草木安静地依偎在他手边,青光温顺,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一筹莫展。
体内那股因草木回归而躁动的灵力已被暂时压下,但千面先生的线索依旧如同镜花水月。
他不能一直困在这里。
就在这时,楼下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夹杂着呵斥与隐隐的哭泣声。楼下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夹杂着呵斥与隐隐的哭泣声。
只见街道上,一个身着明显不同于本地魔族,衣料华贵的壮硕魔族揪着一个瘦小魔民的衣领,唾沫横飞地呵斥着。那瘦小魔民不是别人,正是沈复初入镇时遇到的阿怯。他吓得浑身发抖,怀里紧紧抱着几块石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小杂种!敢偷老子的魔晶?活腻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