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乙三十八年,十一月。
寒冬已至,朔风凛冽,这是沈复死后第一个冬天,冷得异常。
两人依旧留在“却月峰”,但自那场争吵后关念山就未再曾见过陆临仙。宗门内也渐渐多了许多关于陆临仙的流言:说他性情愈发阴郁孤僻,说他时常不见踪影,说他周身的气息有时会变得冰冷陌生。
今夜,他心绪不宁,修炼时灵力屡屡滞涩。鬼使神差地,他悄然离开了自己的居所,向着后山那片陆临仙过去常去,能望见淑月居的竹林走去。
竹影婆娑,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衬得四周寂静的异常。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一股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就越发明显,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灵力内敛,脚步放得极轻。终于,在竹林深处一方废弃的练功台附近,他看见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陆临仙背对着他,盘膝坐在石台上,周身缭绕着一层诡异的灵气,那灵气似乎与他自身原本的灵气剧烈冲突,交织。他似乎在炼化着什么,却又极力克制,身体微微前倾。
而在他身前赫然悬浮着一本材质诡异,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黑色骨书,正随着那诡异灵气的流转而微微发光。
是魔气!
魔族功法!
“陆!临!仙!”
他猛地从藏身的竹丛后踏出,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个被魔气缠绕的身影。
那身影猛地一顿,一点点地回过头。
四目相对。
那人眼里再无半分往日痕迹,眼神阴鸷冰冷,只剩下满眼的戾气。
他迅速挥手将那本魔书收起,周身魔气却一时难以完全压下,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将他衬得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他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呵,被你发现了啊。”
关念山被他这副摸样刺得心疼,他猛地上前一步骂道:“你……你竟然修炼邪功?你难道真的要……要像他一样,堕入魔道?”
像他一样?堕入魔道?
“闭嘴!”陆临仙猛地打断他,“别提他!你不配提他!你们谁都不配!”
“师兄!回头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会帮你求情,我会……”
“求情?”陆临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嘲讽的冷笑,“像当初你们求情保住我这条贱命一样?然后呢?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活着?被扣上永世不得翻身的罪名?关念山,别再自以为是了!”
“你当真……无可救药!”
关念山胸中怒痛交加,汹涌的情绪引动灵剑共鸣,腰间斩蜚感应到主人的情绪,发出一声清越震耳的剑鸣,骤然出鞘!
陆临仙眼中红芒大盛,面对锋锐剑尖竟不闪不避,反而发出一声更加癫狂的冷笑,他周身压抑的魔气轰然爆发,不再试图隐藏。
“铛——”
金铁交鸣,一声炸响,赤霄与斩蜚剑气剧烈碰撞,气浪翻涌,将周围竹林摧折一片。
关念山只觉一股阴寒狂暴的力量顺着剑身反噬而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心中更是骇然——他修的一定不是普通的魔族功法。
“你就这点本事吗?”陆临仙厉声嘲讽,攻势愈发狠戾,“拿出你当初再望月崖的决绝来啊!”
字字句句如同毒针狠狠扎在关念山最痛之处。
“住口!”斩蜚剑光大盛,陆临仙的动作却极其突兀地地停滞了一瞬。
就是现在!关念山虽不明所以,但战斗本能让他立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斩蜚剑气如虹,反手疾刺。
“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传来。
并不深,只是划破了肩臂,鲜血瞬间涌出,染红玄衣。
关念山彻底愣住了,握剑的手僵在半空。才反应过来这明明就是陆临仙故意卖出来的破绽……为什么?
他明明可以躲开的。
他想起了青梧镇的雨夜,可笑的是旧事重演,与那日如出一辙。
陆临仙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数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又抬头看向关念山,脸上那疯狂的神色竟褪去些许。
剑气扫落大片的竹叶,翠绿的叶片漫天飞舞,又在空中游弋片刻,慢慢化成一道身影。
【成功连接「寻幽入微」,降落成功。】
【时空道标锁定:天乙三十八年十一月望日,无念宗后山竹林。】
【「寻幽入微」倒计时:23小时59分58秒,启动。】
一道身着月白广袖长袍、身姿清瘦挺拔的身影毫无预兆地、骤然出现在剑拔弩张的两人之间。
那人似乎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狼藉的战场、弥漫的魔气、以及两个持剑相对、明显刚经历过恶斗的徒弟,瞳孔猛地一缩,一句完全不符合其外形气质的话脱口而出:
“卧槽!!给我干哪来了??!”
声音清朗,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茫然。
月光洒落,清晰地照亮了来人的面容:眉眼精致,眼下朱砂。不是沈复还能是谁?
刚刚降临、还没搞清状况的沈复看看大弟子,又看看二弟子,脑宕机了一秒,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寻幽入微」!
他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关念山发现陆临仙修炼魔功的这一夜。
不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他刚降落这两个小子就打起来了啊!
“住手!你们别打了!”
下意识喊出这句话的时候,沈复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某个古早电视剧的魔性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