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夹了一大块肘子到林奚的碗里。
“我很好奇,这么多天林姑娘自己在大牢里,没有一个你曾经帮过的人在为你游走。甚至没一个人来我这里替你求情。你后悔吗?”
林奚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失落。
她没有回答县令的问题。
但是在县令看来,现如今林奚的沉默不正是答案吗。
“你帮助那些人活下来,甚至活得好。可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没有人能记得你的好。”
县令叹了口气,言语间充满了感同身受。
“不过这也不怪他们,这就是底层百姓的劣根性。没有什么比他们自己的命更重要。”
“可是,平常明明不是这样的。”
林奚懵懂迷惑的眼睛像是初生的鹿,让人看了就觉得不忍心撕破她的幻想。
“平常?平常你还有用,你还能为别人带来利益。”
县令指了指林奚碗里那块没动的肘子。
“就像这块肘子,饱的时候可能不觉得好吃。但是饿了以后再吃就好像人间不可多得的美味。能在让自己吃到肘子和让百姓吃饱之间找到平衡,这不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吗?”
林奚看向了眼前这个大家公认的为国为民的好官,企图从他的眼里看出点愧疚或者是心虚。
可惜什么都没有。
有的只是面具之下令人作呕的欲望。
“真的有这种平衡之道吗?”
林奚的喃喃自语被县令精准的捕捉到了。
此时两人之间的气氛早已缓和下来,忽略客观条件的话县令更像是一个循循善诱的父亲。
一位慈父。
“我知道林姑娘有自己的抱负和追求。但是这和对自己好点并不冲突。顺风而上永远比宁折不弯更聪明,也更容易达成最终的目的。”
林奚早就放下了手里的碗筷,看起来焦虑的咬着自己的嘴唇,手无意识地扣着指甲。
她的纠结和挣扎肉眼可见。
面对着林奚的沉默,一直没动筷子的县令终于夹起了一根晶莹剔透的白菜细细的品味了起来。
他表现的异常有耐心。
“求县令指点!”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林奚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的转变很顺理成章,也很有说服力。
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少女在被生活毒打后在思想上发生转变再正常不过了,不是吗?
县令没有放过林奚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可他能看见的只有悲伤和顿悟。
“指点谈不上,不过是不想让你走我走过的岔路。”
林奚求知若渴的眼神很容易就满足了县令的虚荣心。
“不知道林姑娘有没有听说难民营里的难民最近闹事的事情?”
这个问题刚出来的瞬间,林奚的心跳好像都停了一瞬。
原本以为眼前的人知道了些什么,可林奚观察了一下发现是自己多想了。
“本来怕县令责怪想说谎的,可一直按照当初答应您的在难民营做事,眼下说没听过才有点假。”
这个玩笑成功的缓解了气氛。
县令也放松地笑了笑。
“不瞒你说,难民营少了的粮食其实是本官让人运走的。”
面对这人的自爆狼人,林奚一时间居然不知作何反应。
她尴尬的笑了笑,“县令莫不是在哄我?”
“可我也不是为了我自己。”
县令随机解释道。
“这几年的大灾不只是老百姓不好过,全国从上到下都是如此。咱们下面的人能收点粮食上缴朝廷,真是为了皇上分忧。要是能用粮食跟别国换点武器药物,更是所有百姓的恩人。”
面对这种理由,林奚清楚,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过是为了诱惑自己迈出第一步。
“朝廷需要林姑娘这样的有才之士,国家更需要林姑娘这样的人。”
这话太过于热血沸腾,只见林奚听完后一副很不的立马抛头颅洒热血的样子。
“林奚愿意跟随县令大人创出一番天地。”
这个时候县令看起来反而不着急了。
他扶起了林奚,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用着急林姑娘,你回去好好想想。我等得起你这样的人才。”
就这样,林奚成功的结束了为期五天的监禁生活。
踏入柳水镇熟悉的街道,一切好像都没有什么变化。
路边的青苔,吆喝的商贩,熙熙攘攘的人群。
所有的一切都一如既往的让人感到熟悉。
可林奚清楚,自己再也回不去以前那种单纯日子了。
而隐藏柳水镇这明媚的阳光下巨大的阴谋正在等着她。
林奚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大步踏上了回家的路。
就在她离开这里的不久后,一到熟悉的身影焦急的路过了林奚原本站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