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柳水村在宁静中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夜晚。
第二天一早难民所的人就找上门了。
男人小心翼翼地左顾右盼,就好像身后有什么人在追着他一样。又或是生怕吸引到什么人的注意。
夏日的早上按理来说原本应该是稍微有些许清凉的。
但是男人的嘴唇干燥发白,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粗气。
林奚看到他的模样其实心里已经有了成算,但是她脸上的表情硬是没透漏出一点不对劲。
“怎么了?一大早的就上门。”
说这话的时候她看都没看一眼男人。
她越是这样,男人越是着急。
他的脸颊已经留下了一些汗珠。穿着草鞋的脚不停的原地踱步。
“林大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奚抬手打断了。
“我算什么大人。”
刚从水井里打出的凉水好像冒着森森的寒气。
沾上凉水的手巾刚接触到她脸的一瞬间,她就放松的长呼出了一口气。
等到一切都洗漱完毕以后林奚才第一次睁眼看向男人。
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怎么了这是?满头大汗的。”
男人得到了首肯,终于着急忙慌地说道:“林姑娘,那些小龙虾是被自己人偷走了啊!”
其实关于这些东西的走向林奚心理早有猜测。如今从他嘴里听到的这些话不过是进一步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她终于露出了不一样的神色,“能具体说说吗?”
看着林奚沉稳的表情男人的情绪也终于得到了恢复,但是他还是一直不由自主地看向身后,好像生怕有什么人会突然冒出来。
看出了他的紧张,林奚招呼他进堂屋。
又给他倒了一杯凉水。
“别紧张,慢慢说。”
男人猛的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水,然后才缓缓开口说道:“昨天晚上我看见一组组长跟偷偷摸摸的趁着没人注意往难民所不远处的树林里面走去。”
男人有些焦虑地扣着自己手上的死皮。
“我本来不想管这事的,他们几个人都是上面派下来的。咱们怎么敢招惹。”
终于一大块死皮被扯了下来,但是随即就是血珠的流出。
“但是他一直针对我,把我当狗使唤。所以……所以我就想着要是能抓到一些他的把柄的话……”
他看向林奚的眼神里带有祈求。渴望从林奚的脸上找到些许认同。
林奚如他所愿的露出了理解的神色。
男人果然松了一口气。
“我偷偷摸摸地跟了上去,离得远远的。等到树林深处的时候他终于停了下来。那里已经有一个穿着一身黑衣的人在等他了。”
又是黑衣人。
这很难不让林奚多想。
看着面无表情的林奚,男人接着说了下去:“我太害怕了。那个黑衣人一看就是沾过人命的。所以我只敢远远的看着。不过后来他们两个好像吵架了。”
“我离的太远了,只远远听到一句:‘必须尽快把粮食运走。’然后我实在心理不安稳,要是被发现我就完了。所以我赶紧离开了那个地方。”
男人紧张地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
“今天我留了个心眼,一大早趁着他们在交班的时候偷偷溜进了粮仓里面看了一眼。”
然后掷地有声的像是在宣判着某些人的死刑:“东西对不上了。”
喃喃自语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堂屋:“东西对不上了,东西对不上了,东西对不上了……”
林奚清楚地感知到了他言语间的恐惧。
但越是这个时候就越不能心慌。
林奚用自己手里的杯子狠狠地敲响了桌面,男人终于回过了神。
他看向了林奚,林奚的脸上没有一次惊恐的表情。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同样是普通老板姓,林奚更是整个难民所的负责人,如果难民所出了问题的话他们这些没有背景的人最后都是背锅的。
为什么眼前的小姑娘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心里愈发的没有底气了,原本想着两人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林奚看似气定神闲,其实大脑已经在告诉运转了。所以她压根就没注意到一旁的男人脸上的神情。
没过一会,林奚终于打破了这个寂静到有些令人窒息的气氛。
“都有哪些东西对不上?”一边说着她还一边找出了纸和笔。
男人终于松了口气,开始娓娓道来:“最近刚收的稻子,有三分之一都不见了,麻袋里装的都是草,然后这些藏到真正的粮食下面。”
这段时间大概收了一百斤左右的稻子,也就是说粮仓里还有六十斤左右的稻子。
男人是从苦日子里过来的,眼见着还不容易有点盼头,可这盼头竟在眼前被活生生地掐灭了。
他怎么能不着急。
外面的天已经渐渐亮了,终于林奚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