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也逐渐凝固。
一只刚迈出半步的脚突然停下。
林奚被赵大山拉住了,他用眼神示意,今天由他出面主持。
这也算得上一个年长之人的担当。
“有个事我不得不跟大伙商量一下,想听听大伙的意见。”
沉默,所有人都在等着后面的内容。
赵大山猛地吸了口烟,缓缓开口道:“再过两天镇上那位就要派人到下面收粮食了。说是无偿捐给官府。”
“他奶奶的放屁!”听到这话立马有人蹦出来了。
“谁他娘的要捐粮食!那群牲口自己吃的肥头大耳的,还要来抢我们的粮食。”
大家都义愤填膺的。
日子好不容易有了些盼头,但是却要眼睁睁的看着这一丝希望被掐灭,这是谁都不能忍受的。
几个血气方刚的大老爷们已经开始嚷嚷了,“我就是死,也不可能捐什么狗屁粮食。”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这个态度。
眼看越来越吵,赵大山用烟管狠狠地敲了敲桌子。
“一点都不像话,上赶子找死吗?”
村长发脾气还是管用的,人群再一次安静下来。
但气氛任是焦灼的。
林奚能理解在场所有人的心理。在以前,她就不止一次被教导,土地和粮食就是农民的生命。
村长和林奚对视了一眼。
村长继续刚才的话题,“还没怎么样呢,都别给我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今天找你们来就是为了解决事情的。”
“村长,你说吧!有什么办法,只有能保住粮食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其他人也都纷纷应和。
村长又猛吸了一口烟,然后掷地有声地开口道:“粮食要捐。”
眼看有人听到这话就要蹦起来,赵大山一个眼神过去立马老实了。
“但是怎么捐,捐多少。这里面有讲究。”
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开口质问道:“我们这么多人难道就拿那些狗皮子没什么办法吗?眼睁睁的看着粮食被抢走,日子好不容易有了点盼头!”
躁动的情绪再一次在人群中传播,大家的情绪都开始发生了细微的转变。
对啊!为什么非要捐出粮食呢?
在人心濒临破碎的前一秒,林奚低声的怒吼唤醒了所有人。
“在场的所有人和官府对上,即使靠硬碰硬保护了粮食就能好好活下去了吗?”
刚才的氛围立马消失不见了。
大伙的理智被唤醒,那股无名之火也终于逐渐平息。
一群普通老百姓怎么跟手拿刀剑的官兵斗?自己死了没关系,家里的老人孩子呢?一时怒火上头的血热毕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一群求助的目光立马看向村长。
赵大山把林奚往自己身后推了推,然后才适时开口道:“只有大伙主动起来这事才有操作的空间。毕竟你们家粮食有多少,外面的人是不知道的。”
这话点醒了很多人。
化被动为主动。
“我这个老骨头会主动跟那些人掰扯。你们要做的就是死死地咬住牙关子,不能泄露一点风声。”
大家也接受了这个办法,开始有人问要捐多少。
“每家每户,按人头算。一个人扣十五斤口粮,马上就立春了。只要熬过去这段时间,后面一切都好说。”
又有人问,粮食都藏在哪?
人心开始往一起靠拢,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关键的时刻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林奚主动站出来说了自己家有地窖的事情。但五十多户人家的粮食林奚家地窖肯定放不下。
赵大山像是想起了什么,挥手否决了放在林奚家地窖的提议。
“咱们村后山有几个山洞,年纪大的几个老人都知道。东西放在村子里还是不安全,趁着这两天晚上,各家各户出一个男人跟着我上山。回去这两天嘴都严一点,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至此,所有人的意见都达成了统一。每个人脸上都沉重不已,但是人心却牢牢地凝固在一起。
待所有人都离开了以后赵大山才招呼林奚坐下。
周春苗也难得沉默着进来给两人倒了碗热水又离开了。
水里的热气缓缓飘出,赵大山的脸上是故作轻松的神情。
“你叔我这次也算得上是抢了你这个小丫头的功劳了。”
真心永远藏在这些不经意的玩笑话后面。
林奚并没有被糊弄过去,“我知道你是在保护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胡说八道也不怕牙齿掉光。”
赵大山终于真心的哈哈大笑起来,眉眼间的阴霾也被一扫而空。
“你赵叔我能做的都做了,后面就看你的了。”
林奚也知道,等待自己的还有一场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