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昭帝双手握柄扯出剑,跌跌撞撞奔下高台,对着殿中乱糟糟的人影就砍了过来!
肖凛踢起枪杆,横扫过去挑飞了剑。“当啷”一声,年久失养的生锈铁器砸在玉阶上,断成了三截。
“陈家落到如此,早有因果。”陈青鸾不退不惧,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抵住了喉咙,“哀家愧对刘氏先祖,愧对朝臣百姓,当以死谢罪!”
贺渡瞳孔震颤,伸手夺匕,却为时已晚。刀尖刺入了发紫的脖颈皮肤,陈青鸾如风中蒲柳般倒了下去。
“太后!”
肖凛一怔,蹲下去探。鲜血汩汩流淌,她抽气痉挛数次,便没了声息。
他没料到太后会死证,更没想到直到最后一刻,她也只是在清算自己的罪孽,始终没有指责那个她养了二十三年的孩子半句。
肖凛转头看向元昭帝。
元昭帝拔腿要逃,肖凛目光一沉,抬手将长枪掷了出去。
噗呲!
元昭帝被钉在原地,目光骤然呆滞。枪头不偏不倚穿喉而过,血激三尺,溅射到了高台之上。
冕旒滚了下来。良久,传来一声沉重的砸地声。
血满朝堂。
元昭帝趴在地上,猩红的双目死死盯着肖凛,喉咙里血水翻滚,咕噜咕噜响:“肖凛,杀……杀了我,你夺得皇位,你就是被天下人唾骂的反贼…….你扶持刘璩,也早晚会死……死无葬身之地,朕就睁眼,看着你家破人亡的一天……”
他甚至没给肖凛回嘴的机会,一口气便从嘴里散了出去。
贺渡弯腰探了探鼻息,道:“死了。”
满殿寂静。
龙椅空出来了。
元昭帝一死,那高台上的位置便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按理说,假帝伏诛,正统归位,当是刘氏江山再兴之时;可足以踏平中原的师旅仍在肖凛手中,此刻正重重围着长安。只要他一句话,这金銮琼楼、宫城玉宇,可尽数为他所有,改朝换代,翻天覆地,尽在他一念之间。
肖凛被元昭帝的遗言说得心里不得劲,盯着他死不瞑目的尸体怔了好一会儿。等他移开视线,才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热辣辣地注视着他,等待他做出抉择。
肖凛抬起头,望向了那把高高在上的龙椅。
短短须臾,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随后,他看向刘璩。
不出所料,刘璩也在看他。那一刻,两人的目光在殿中相接,刘璩喉结滚动,不停地吞咽口水,隔着丈许远,肖凛都能听见他波澜壮阔的心跳声。
信任在十万铁骑面前脆如白纸,是谁都会怕啊。
肖凛轻微地叹了口气,看向贺渡,道:“贺兄,我累了,我想回家。”
“好。”贺渡与他并肩站着,“等长安的事结束,就回家。”
肖凛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仿若云开雾散、雨后天霁般的笑容。
他迈步走向刘璩,在满殿注视下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国不可一日无主,王爷为先帝长子,按制当承继大统。”
他一顿,扬声,“臣肖凛,参见陛下。”
一言既出,一锤定音。
天下既定,无人再可反驳。在场所有人,无论是宫人朝臣还是血骑兵都随着风向跪了下去,道:“参见陛下!”
刘璩胸口大震,一颗心实沉沉地跌回了肚子。他双手扶起肖凛,道:“爱卿平身!”
“陛下。”贺渡开口,“臣有一言。”
刘璩道:“你说。”
贺渡道:“事到如今,诸位该明白,世子殿下入京并非谋逆夺权,而是履行藩王勤王护君之责,血骑营非叛军,世子殿下更不是世人口中的篡位逆臣。”
“这是自然!”刘璩道,“靖昀对我刘氏有大恩,我永世不忘。血骑营此番勤王救驾之举,朕会昭告天下,为尔等正名。”
“谢陛下。”肖凛转头看着贺渡,眼里涌起层层波澜,“……谢谢你。”
这一刻,许多先前未曾细想的事忽然全明晰了。原来贺渡口中那件“很重要的事”,指的是这个;原来他算计安国公府,并不只是为了一己之仇;原来他带着伤病执意闯宫见太后,是为自己;原来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在心上。
此生能得一人如此珍重相待,已是死而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