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涯回到九州联军残部的两日后,正式向血骑营投降。
肖凛本打算在联军大营休整几天喘口气,也让贺渡养养伤,不料一道噩耗传来,把他赶鸭子上架,不得不立刻启程前往长安。
孔长平下山之后本该和先锋特勤一起赶往凤颈峡,但几日过去人却杳无音讯。肖凛派姜敏去探查情况,终于在这天下午有了回音。
宇文珺身受重伤,失血过多。孔长平不得不放弃会合,一路背着她折返金城,命虽救回来了,但深陷昏迷,还未醒转。
周琦在外点兵,肖凛在帐中换衣。贺渡有些低烧,还是爬了起来,道:“我跟你一起走。”
“你留营歇息。”肖凛想把他按回去,“重明司的人交给我。”
贺渡执意不肯,道:“我还有别的事。”
肖凛道:“你有什么事啊,这么重要?”
“很重要。”贺渡耷拉着右手,左手费劲地披衣。肖凛看不过眼,抢过衣服给他穿上,手艺很粗糙,衣领袖子穿得歪歪扭扭。贺渡拽了几下才把衣裳整顺当,感慨道:“想不到有生之年,也有殿下伺候我的时候。”
“你少废话。”肖凛又扯了件厚重的狐裘把他裹成了粽子,看他难受地动来动去,呵斥,“穿好,敢脱就抽你。”
贺渡道:“我这样怎么骑马?”
“你还想骑马。”肖凛翻了个白眼,把他拖出帐,指了指吃草的汗血,“上去。”
“你……”
汗血跪伏下来,肖凛先把他托上去,自己随后跨了上去。贺渡刚坐稳,就被肖凛拉住缰绳圈进了怀里,随后耳边传来一声得逞的笑声:“终于,终于落我手里了你,哈哈。”
“……”
他居然到现在还惦记着这一茬!
肖凛得意洋洋地在他耳边说:“累就靠我身上歇着。”
贺渡拢着狐裘,低低地笑出了声。他头靠在肖凛肩上,道:“这样行吗?”
“你觉得行就行,问我做甚。”肖凛说是这么说,嘴角得意地都快扬到耳朵根了。贺渡虽不知道他怎么对带人骑马这事儿这么执着,但既然他高兴,便心安理得地靠着了。
肖凛把马骑出大营,贺渡回头看了看还在忙碌集结的轻骑,道:“不等他们一起?”
马跑了起来,肖凛道:“他们有周琦带着,咱俩先走。”
龙门郡到长安城,本一日行程。肖凛怕他颠簸,轻轻拢着他右手,跑得也慢些,一日不够用,便在座小镇子上住了一宿。第二天清晨,刚好和大部队汇合。
至长安地界,肖凛在城西温泉庄子后的小山包上停了马。又是一年凛冬将至,院子里的白梅凌霜盛开,芳姿玲珑。
仅一年时光,便天翻地覆。长安城四四方方的轮廓隐没于烟霾里,近在咫尺。
只需要再破开城门,他便可堂堂正正地驱入皇城。
真正走到这里,肖凛有些恍惚。他没有想即将到来的破城之战,而是想到了二十多年前,同样的冬日,肖昕率军来至长安城下,那时候,他又在想什么?
“城墙上有火炮,”贺渡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不能强闯。”
“西城门有三十多架,我数过。”肖凛道,“没事,炮听着吓人,实则很好破。”
“好破?”贺渡怀疑。
肖凛道:“这东西攻城有用,守城是鸡肋,尤其是打骑兵的时候。城不会跑,但人会动,不信你看着。”
对于只有军理而缺乏实战的长安城来说,身经百战的血骑营统帅的话自然更可信一些。
宇文珺和孔长平都不在,肖凛把王骁喊过来,道:“传令先锋特勤,与邓繁配合破城,轻骑在外候命,随时支援。”
贺渡回头看他,道:“不交涉?”
“没用。”肖凛望着他略微疲倦的眸子,“你要是担心杨晖,一会儿我让人进城把他抓起来藏着。守城门的是郊防营,打不着他。”
“那如果守城的是禁军呢?”
肖凛顿了顿,道:“他一定要拦我的话,那也没办法了啊。”
***
“报!——”
郊防营侦察狂奔上城楼,“西郊发现血骑营特勤侦察,正往城门攻来!”
郊防营统领金圆“腾”地站起来,带翻了个凳子,喝道:“榴炮装弹!敢来就开炮轰死他们!快去清点榴炮数,召禁军来守城!”
“其他城门守军呢?”
“先不动,防止他们声东击西。”金圆扶着刀跑下楼,“堵住城门!快!”
城门楼上楼下脚步哗啦动起来。郊房营守卫把榴炮塞进炮膛,调整角度,弓箭手同时张弓搭箭,箭尖对准原野上疾驰而来的先锋特勤。
坦途之上特勤的骑行速度可谓如闪电,顷刻间就冲刺到了榴炮射程范围内。王骁一骑当千,看到城楼上对着自己的黑洞洞的炮筒时,从靴子里拔出一面红色的旗帜,高高举起。
“散开!!”
“开炮!!”金圆声嘶力竭。
守卫拉动引线,榴炮出膛的瞬间,特勤队忽然向四面八方散开,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横向折转,马蹄溅起一片扇形沙土。王骁方才变向,榴炮就在耳朵边上轰然炸开,气浪卷着尘土扑了满脸。他转头瞧,地上已经被炸出个丈许宽的深坑。
“轰轰轰———!”
连串爆炸声在郊野乍起,反应慢一拍的当即被炸得人仰马翻。而大多数特勤凭借娴熟的骑术,在原野上拉出一道道诡谲的折线,笨重的榴炮便很难预测他们下一步的落脚点。
“操!”榴炮已经打过一轮,却连先锋特勤的五分之一都没打掉,金圆怒骂,“快装弹,上弓箭!”
榴炮装弹迟缓,空隙间弓矢如雨扑了下来,王骁从背后摘下盾牌挡在面前,箭矢噼里啪啦钉满盾面。他咬牙又举起一面黄色小旗。紧跟在特勤身后的弓骑随之加速,邓繁在马背上立起,从马侧挂着的箭筒里抽出一根粗箭,火石一划,箭头上当即腾起火焰。
火箭搭弓,他爆喝:“放箭!!”
千万根火箭如流星坠天,拖曳出层层光弧砸向城门火炮。金圆看着那漫天火雨,脸色大变,失声道:“快跑,快跑!!”
“轰!——”
巨大的爆炸声吞没了尾音。火箭引燃了堆放在城门上的榴炮引线,刺目白光爆闪,狂暴的热浪席卷四方,守城兵卒如断线风筝般被掀飞,滚落城楼,扑通扑通砸进烟尘里。
“轰!!”
第二声第三声爆炸接踵而至。城门基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蛛网般的裂纹自地面猛然攀升,顷刻间爬满了整面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