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肖凛坐起来,把梳顺的头发捋到胸前,“你又不是我爹娘,犯不着什么都跟你交代吧?”
贺渡察觉到了他的回避,心里起了疑,他在床边坐下,把人转了个方向,让他面对自己,道:“快说,你是不是又哪儿不舒服了?”
“不是,”肖凛看着他拉下来的脸,“我没不舒服,你别急。”
“要不想我急就赶紧告诉我。”贺渡道。
肖凛沉沉叹了口气,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要站起来,真的和正常人一样行走,光靠支架其实不太够,还需要点药物帮忙。”
“什么药?”贺渡紧追不舍,“拿来我看看。”
“你又不懂药理,看什么看啊。”肖凛道,“就是刺激腿部经络的药,吃了之后麻痹感会消退一阵子,站起来之后腿会稍微有点知觉,不会难受。”
“只是这样?”贺渡狐疑,“那为何宇文姑娘让你少吃,还说能不站起来就不站起来?”
“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啊……”肖凛头疼地道,“怎么现在也学会当漏勺了,一点事儿都兜不住。”
“别打岔,”贺渡捏紧他的肩膀,“到底怎么回事?”
“哎呀,没怎么回事。”肖凛挣开,眼神却悄悄地移到了别处,“就是有点副作用罢了。”
“什么副作用?”贺渡快被他挤一点说一点给急死。
肖凛故作轻松地道:“是药三分毒嘛,有点副作用不是很正常嘛,何必……”
“快、说。”贺渡根本不给他蒙混过关的机会,“不说今儿就别睡了。”
这人真是不好糊弄。
肖凛抠着扇骨,沉默了好一会儿。
半晌,他才轻声道:“会折寿。”
贺渡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很大,肖凛受不了他这种表情,好像下一刻就要扑上来吃了自己一样。他刚想说两句缓和气氛的话,贺渡突然起身,把肖凛的支架从床底下拖了出来。
“喂,站住!”看他拎着支架就往外跑,肖凛慌忙抓住他的腰带,“你干什么?”
贺渡头也不回:“扔了这玩意儿,你以后再也别想站起来了。”
“你给我回来!”肖凛气得发笑,把他拽倒床上,“你知道我做个支架要费多少功夫吗?”
贺渡挣扎着道:“以后也别做了。”
“老实点。”肖凛揽着腰把他压在床上,“我要站不起来,我还怎么回西洲,还怎么领兵。”
贺渡道:“那就别领兵了。”
“什么?”肖凛两手拍到他腮上,往两边一拉,“你胡说什么,我不领兵,难道在长安混吃等死吗?”
贺渡的脸被他搓红,却不反抗,只盯着他道:“如果是要拿你命去换,我情愿你哪儿都不去,我养你一辈子。”
要搁以前,贺渡说这种话,肖凛反而会觉得不被尊重。但自两人关系改变,心境也有变化,他居然有些心里发酸。
肖凛还是放软了语气,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自己也明白,现在叫我放弃,已经不可能了。”
贺渡道:“那是我不清楚你乱吃药之前。”
“这药真没你想象的那么厉害。”肖凛道,“虽然听着怪吓人的,但也只是让我无法享常人之寿罢了,又不是说我明天就死。你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担心我会不会先死在战场上。”
贺渡捂住了他的嘴,嗔怒道:“我的好殿下,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肖凛眨巴着两个大眼睛,片刻后又弯起来,在他掌心模糊不清地道:“我知道你担心我,我答应你,我一定好好照顾自己,尽量好好活着,行吗?”
都低声下气来哄自己了,贺渡就知道自己生不了他太久的气,最终不情不愿地丢下了支架,道:“那今后要没什么要紧的事,你不许再吃药站起来。”
“行行行。”肖凛顺口道,“我就让你推着走,好不好?上茅房也让你推。”
“行。”贺渡一口答应。
“有病。”肖凛翻了个白眼,钻进被子里。贺渡也躺下,从身后抱住了他。这夜不管肖凛怎么抗议,贺渡都没再放开他。
虽说支架最后没被丢掉,但贺渡说到做到,开始不允许他有事没事站起来出门瞎逛。肖凛要去温泉庄子和血骑兵商量事情,也只能坐轮椅去。
一句话,没大事,就不许站。
坐轮椅去哪儿都麻烦,加之天又热,肖凛基本窝在家里哪里也不去,血骑兵有事就进城来找他,城门禁军都会给开后门,不会拦。
只是从六月初到六月底,大楚全境舆图肖凛看过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找到兵不血刃的办法。要突破长安的僵局,他回到西洲,再带血骑营打回来,似乎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越临近七月初一,贺渡的作息愈加规律。他不再早出晚归,日日掐着时辰回府,不应酬,不公干,做不完的公务拿回家熬夜批。肖凛在他回府后就会去书房坐着陪他,即使互相不说话,不打扰,但只要抬头的时候,能看到对方一眼,就会宽心一些。
即使贺渡不说,肖凛也明白,他阻止不了肖凛离开,那么就珍惜他在的每一刻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