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红生就是在青栗俊的鼓励和纵容之下又开始了自己的探索之旅。在他看来，青栗俊就是个巫师，一语成谶，在同类眼里，他就是个贴了字的暴露者。

那是一个星期天的下午，在公交车上，他回校，坐在座位上，有一个站上来了很多人。有一个人站在了他的座位旁边，汽车开动了，车内的人随着车的颠簸摇晃着，拥挤的人们挤挤挨挨的。这时有人不时用身体挨擦着他的肩膀，红生有意识躲避了一下，不过一会儿那人又挨上来。他仰头去望，那人给他一个笑脸，露出一口白牙，猛然想起了某个人，一种杂糅的情绪涌上心头。终点到了，那人等着他起身，挤在他的背后一起下车。现在的应红生不再生涩，两个人在车站外的路上轻易就搭上了话。他牢记了青栗俊告诫的两个法则，审慎地打量了身边的这个人。他可能二十多岁，比较白净，下巴上有一颗黑痣上面依稀长着几根毛，让他有那么点猥琐，这种人不可能是骗子吧，有这么显著的特征。不过五官倒是蛮周正的，人也干干净净的。

对方也在打量他，好像对他颇有好感。

“你是学生？”

“嗯。”

“大学生？”

“对。”

“哟，这年头大学生可是稀罕物，很荣幸呀。”那人调侃望着他，嘴角带着笑。

应红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今晚在我那儿过夜不影响你明天上学吧？”那人征求他的意见，算是释放了善意。

“这得看你家离我学校多远。”应红生略一思忖

“C大是吧，不远，就一站路。”

应红生没有回答，只是跟上了那人的脚步。

他在想，好像这又是天意，他是无意中想提前回校的，却不知道上天给他安排了如此的奇遇。下意识里好像他还在跟鲁声赌气，真以为我找不到人。

他们已经来到了离学校一站路左右的偏僻地带，那是一座山坡，要通过铁路线。应红生多少有点忐忑。他会把自己带向什么地方？于是顺带问他一些基本情况。得知他是一个工厂的工人，正在上电大，准备明年考艺术院校。

“明年军艺在我们这个片区招生。”说这话时，那人示意红生在路边歇歇，自己靠着一块石头上继续说道：“你觉得我这个样子不去演电影是不是可惜了？”

说完他努力聚焦自己的眼睛，想让自己的眼睛显得更有神些，不过实在有些挤眉弄眼。应红生感到有点轻微的恶心，觉得难以开口回答。

“我觉得我完全可以去演电影，特别是我这双眼睛，你不觉得这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吗？”那人对他眨巴着眼睛，自得地摇晃着自己的脑袋。应红生有点恶毒地想，你能不能去演电影关我屁事。拔脚就沿着小路往前走去。

那人在后面喊道：“哎，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不会是感到自卑了吧，是不是觉得上帝不公平。”

应红生差点捡起了石头朝那人砸过去，同时想原路返回，这是一朵什么奇葩。

就在这时，那人说到了。

那是一处建在铁道旁一个小山坡上的房子。房子由一些简易的木板和红砖搭建，屋顶铺着黑瓦。门口一个瘦削干枯的老头倚门而立，头发和胡子已经花白，此时直直地看着走近的两个人，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那人带着红生径直进屋，也没有跟老头打招呼。那房间倒是挺宽大，只是地上是黑黑的分不清原来的颜色。房间有两间，那人带他进了里屋，那间屋里只简单地摆放着一张床，一些说不清用途的箱子和柜子，房子没有天花板，屋顶上的黑瓦间插着几块玻璃采光，给这屋子透着几缕暧昧的光。这屋子没窗，有一种阴沉的黑。不知为什么，应红生感觉到一种阴森的凉意，这也许就是猎奇的过程，有惊喜也有惊吓。

“你不是说你家里没人吗，他是你什么人？”应红生问道，为刚才进门的失礼不安。

“这重要吗？”那人刻意地圆睁着眼，见红生暗淡了脸色，那人补充道：“是房东，我租的他的房子。他睡外屋。”。

他想走，但是没达到目的有点不甘。

“其实他也是我的倾慕者，这故事说来话长，以后我慢慢给你讲。”说完了，他到了外屋，应红生好像听见那人问老人做饭没有。老人咳嗽着问这是谁。接下来是压低的声音。估计应该是说我。应红生这样想到。不禁有点奇怪，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我该怎样去称呼那个老人。就这样，他在黑屋里独自琢磨着这眼前的两个人，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不过这着实让人好奇。

那人在外屋喊吃饭了。红生好像挣脱了教养的束缚，大方地出去了。

他看见老人往桌上摆碗筷，就伸手去帮忙，那老人转过头直直地看着他，他向老人微笑，那老人裂了下嘴，好像是回应，但似乎很快意识到失态，恢复到没有表情低下头做自己的事情。他闻到一股浓浓的煤烟味，感到一阵窒息，同时也感到跟他们的差距。

饭菜太简单，好像是饭不够。那人用一种他不能听懂的土语训斥老人，他制止住了那人，说自己吃不了那么多。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离开，好像他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这种奇怪的关系引起了他的好奇，他想一探究竟。

尽管没吃饱，但是他还是飞快地放下了碗筷。进了里屋，借助昏暗的灯光他看着自己的教材。一会儿那人进来了：“我还没有介绍自己，我叫冉劲，不好意思害你吃不饱。不如洗洗睡，你可能早就等不及了吧？”

他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这一晚，红生睡得意外香甜，但是总有一种被偷窥的感觉，只是少年人的瞌睡让他不在意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