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应红生在自己屋里看书。突然间就恍惚起来,身体内好像有股子莫名的原力在体内奔腾,那股力量让他无法集中精力。心头一阵潮热,口干舌燥,身体漂浮在空中,神思已经飞出天外。这时客厅里一阵笑声惊醒了他,才发现父亲在跟人说话,有客人。
此时的他好像有些无力自拔,他被那股欲念折磨得坐立不安。想喝点水,一看杯里已经没了水,他想到客厅倒点开水,好借此转移注意力。
到了客厅,他看见一个男人正在跟父亲道别。看见他出来,那人客气地对他笑:“这是应院长的公子。”
应叙涛笑着应道:“是老大。小生,快过来叫刘叔叔。”
他礼貌地叫了声刘叔叔。
那人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人皮肤是一种健壮的黑红,很茂密的胡须,只是已经开始谢顶。相貌可以算得上英俊,只是他不该站在父亲的身边,唯一的优势是比父亲岁数小一点。他的体型很好,腰身是挺拔的,隐约有一种劳力者的结实。从昨天的经历开始,红生像是开了天眼,面前经过的男人,都会经过他的扫描,以便在蛛丝马迹中寻找同类的痕迹。许是红生意识到自己这样想下去恐怕会失礼,他跟那人道了声别,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客厅又一阵客套之后,屋子安静了下来,应叙涛家客厅门是不会关的,这是他联系群众的具体体现。
一会儿应叙涛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把钥匙,笑着递给他。
“好了,这也算礼物,这个假期,你可以住刘工那边去,看看书,好好休息。等着考试结果。夏天一个男孩子也方便些。”
他好像是一下子被父亲窥破了心事,有点红脸。不过这样也好,正好挣脱青春期的困扰和窘迫:那些夜晚出现在床上粘腻的潮湿,身体上增添的令人羞耻的东西。
“这是刘工家的钥匙吗?”那人应该是工程师,这在研究院算是最普遍的职务。
“对,他回家探亲,还要安顿家里的老人,可能耽搁时间长一点。”
“他是新调来的吗?以前好像没见过他。”应红生在研究院长大,大凡出众一点的人好像都认识。
“他是落实政策刚回来的,以前从这个单位出去的,不过那时候你还没出生。”
“他家里没人吗,要我们守房子?”因为刚才的扫描,他对那人多了份好奇。
“他至今单身呢,这个人可惜了。他应该算个天才,十几岁就大学毕业,还很年轻的时候就是院里的专家,在结构力学方面很有见解。”他父亲感叹着,脸上有了黯然之色。父子却因无法共鸣有一刻沉默。
红生大概知道落实政策是怎么回事。说来为人守屋这事,在应家算是常态。应叙涛还在单身的时候,因为乐于助人,加之品行端正,院里的人出差或者探亲,都会把自己的屋子交给他看管。久而久之这形成了习惯,也形成了口碑,应叙涛就是他们的大管家主心骨,他们信任应叙涛的一家,也信任应书记指定的人,因为经他手的事情从来没有出过错,应书记信得过的人,他们也信得过,自己倒是省却了麻烦,也给自己家上了一道保险。其实这也隐含着一种巴结,在住房紧张的情况下,把自己暂时闲置的房屋交给领导,多少可以解决领导家拥挤的住房状况。何况这种巴结还是以帮忙照看房屋的名义,省却了彼此的尴尬,又多了一层亲近之意。
接过钥匙的应红生,还在惊诧中,心想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天意。这是为什么,这一两天都是心想事成,是老天开眼了,还是世界原本就是这个样子。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又生怕被父亲看破了心事,不觉忐忑,脸上的表情就有点怪异。
父亲看着他说:“怎么啦?”
“没什么,我在想带那些书过去。”应红生恍惚间应付道,心里一阵慌张。
“可不许看书晚了。要不要我陪你在那边睡?”
“哎呀,人家现在多大了。”他无端地脸红了,心里难免有种甜蜜的感伤,是不是成长的经历中,得到就意味着必然流失某些东西。而这种失去更多的是出自于无奈和无法言说的羞赧,父亲事实上没有想象的那样讨厌。
“再大,也是我儿子。”应叙涛嘟囔着出了门。
那是一幢五层的红砖楼房,润泽暗淡的红色浸染着岁月的痕迹,这是六十年代研究院迁建此地,第一批修建的仿苏式公寓楼。岁月冲刷的痕迹并没有颓败房屋,反而给房屋增添了沧桑的温暖,就像是刚好用顺手的物件。因为有了人的浸润,房子以适度的凌乱和肮脏展现了人间世的鲜活。底楼大门遮阳板上陈旧的吸顶灯,散发着昏黄的氤氲,似等待又像是守候。应红生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刘工的房子,像这样为别人守屋不是第一次。只是这样怀揣秘密和阴谋是第一次,此时的他更像一个精心布局和潜行的罪犯。
那是一间十几个平米的房间,在三楼的一个单元里,跟别人共用厨房和厕所。那个单元一共有三间屋。房间里陈设简单,透着单身汉的寒酸。有一张宽大的双人床,一个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老旧的大立柜,门的旁边放着一个用铁条焊接的洗脸架。进屋后,他闻到一股古怪的气味,酸涩有略显粘腻。直至他成为了老手才知道那是一个男人长期压抑内分泌的气味。他开了窗,窗户正好面对一片荒坡,坡上长着茂盛的灌木,有几朵夹竹桃花开放着,像是对这窗户示好。
他放松地躺在了床上,心里倒奇怪,一个单身汉为什么会用双人床,是为自己准备的。想到这里他有一种高涨的激情在心中奔涌。想着即将发生的事情,他内心激动起来,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有着野兽第一次捕猎的兴奋。
第二天白天,他去了院里传达室打电话。事实证明了父亲的掩耳盗铃,安磊这个名字并没有跟应叙涛脱离干系,门房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应叙涛的儿子,院领导的儿子光临多少让门房感觉到荣幸,那人殷勤地指点着。听到那边青栗俊的声音,那沙沙的交流声让青栗俊的声音飘渺遥远,隐去了他的具体面相,不知为什么其间又隐约混杂着长辈们的身影,他感到羞耻,又抑制不住罪恶的快感,不觉脸红了起来,但还是无法阻止让事情发展下去。
在研究院的大门口,他接到了青栗俊。
“你真叫安磊?”青栗俊脸上有几分意义不明的疑惑。
“我骗你干嘛?”红生不知道老头为什么这样问,生出些恼怒,好像因为对方年老不该有这样的权利。
“家里没人?”青栗俊没有在意他的态度,继续问。
“回家探亲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撒谎,但跟一个陌生人解释一大通有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