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霖来不及驱散周遭烟气,便连忙走到半月歌身侧,伸手弹了弹他的气息,刚要给人输入真气,却见那人浓密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下一瞬,骤然睁眼。
半月歌眼底还映着太虚幻境的残影,甚至没完全看清眼前人,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他抬手如电,精准地格挡住霁霖仍停留在他心口的手掌。
双掌赫然相抵!
一股浩然仙力直贯掌心,半月歌凤眸微眯,广袖翻飞间被震出老远,脸上残存的面具也灵力激荡间悄然消失,彻底露出真容。
他扶着石壁勉强稳下身形,脸色苍白,目光如刃,直刺向霁霖,“仙族人?为何扰我闭关?”
霁霖骤然收掌,冰蓝袖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怔立在原地。
山洞里的光线实在昏暗,方才这人被墨色长发遮掩了大半面容,他看到的只是一团残破又模糊不清的面具。
此时看清面具下的那张脸,霁霖心头如遭重击,是他?
他眼底震惊太清晰,太直白,连身形似乎都有了些许震颤。
半月歌捕捉到对方的反应,心中微疑,下意识地抬手抚向自己的双眼,指尖触及一片温热,心头猛地一颤,倏然转身。
怎么会?! 他脸上的面具乃是他父尊利用上古禁术所化,只要踏出九幽便会自动覆上,算起来,这禁术是第二次失灵了。
霁霖强压下心头那阵陌生的悸动,冷眼扫过被他一掌震出老远没了声息的人。
他收敛了心神,微微欠身,抬手施礼,声音却是一片冷清的距离感,“在下为追剿蝎妖,误入此地,惊扰了阁下,实在抱歉。”
半月歌已稳住心神,他并未回身,而是朝那奄奄一息的蝎妖轻蔑地瞥了一眼,语气冷然,“该死!”
话音未落,他广袖一挥,一道九幽之力轰然卷出,原本尚有一口气的蝎妖连哀嚎都未及发出,便彻底灰飞烟灭了。
霁霖望着那魂飞魄散的蝎妖,眼底冷清的目光略有浮动,忍不住看向半月歌。
这人面若冷玉,质似清霜,即便只是身着毫无装饰的玄衣,发间只系了一根红色丝带,也遮盖不住那几分风华绝代。
如此容貌气质,莫说九幽,便是放眼三界之中,也是极为罕见,合该是名满三界才对,为什么他从未听人提起过?
霁霖收回思绪,“公子有伤在身,不宜妄动……”
半月歌挥袖,顷刻间将洞内残留的血腥与妖气涤荡一空,却也撤的自己一阵咳嗽,冷声道:“区区蝎妖,便是再修炼千年万年又如何,真正扰我心神,致我闭关失败的,是你的剑气。”
他缓缓侧过身,目光如冰刃般扫向霁霖。
霁霖心头无端一紧,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眼前这人分明立于这方昏暗逼仄的山洞,周身却散发着如临九天,睥睨众生的威仪。
那不像是刻意为之的姿态,更像深植于骨血中的尊贵与疏离。
如此气场,想必在九幽,身份也是非富即贵了。
他沉吟片刻,脸上神色未变,却也终是再次行礼致歉,“今日之过,皆因在下而起,若公子不嫌弃,在下愿助公子疗伤。”
“助我疗伤?”半月歌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他不再纠结面具消散之事,缓步向前逼近,“如何助?”
霁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话中的愤恨和不屑,警惕的跟着朝后退了两步,稳声道:“公子既是因在下所伤,那便但凭公子吩咐。”
半月歌盯着始终离他几步之遥的霁霖,冷哼了一声,“听闻仙界三十三重天有一疗伤圣药,名为菩提丹?”
霁霖闻言,打量着对方,眼底波光微敛,沉默了片刻,终是道:“抱歉,菩提丹乃仙界圣药,在下无权私自做主……”
半月歌早就料到这个答案了,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方才还说但凭我吩咐,这么快就换了说辞,仙界中人,果真都是虚伪之辈。”
他说完,挥袖飞身离开了。
霁霖站在原地,凝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风雪呼啸灌入洞中,咆哮着,一声声撞击进他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