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碎石硌得她手脚生疼,无处不在的混乱剑意依旧像冰冷的针尖一样持续刺着她的皮肤和精神,带来难以言喻的不适与压力。进展缓慢到令人绝望,枯燥和痛苦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啃噬着她的耐心。
时间在极致的枯燥和痛苦中缓慢流逝。
就在她手臂酸麻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心神因持续抵抗外部剑意压迫而疲惫不堪,几乎要再次放弃的时候——
一件意想不到的、细微至极的事情发生了。
或许是成千上万次的重复让动作终于烙印进了肌肉记忆深处,或许是静思崖极端环境潜移默化的压迫迫使她的身体自发做出了最精准的调整,或许是她那混沌灵根在被动承受无数剑意冲击时,于极限之下自发地捕捉并模拟了某种玄妙的韵律……
当她再一次全凭本能、近乎麻木地划出那道圆弧时,她的手腕角度、肘部沉坠的幅度、以及腰身拧转的发力点,发生了一系列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精妙而和谐的微调。
就是这一系列微不足道的调整,让她手中的秋水剑剑尖,在一次看似寻常的回收划弧途中,极其偶然地、轻轻地触碰到了身旁一块半人高的、黝黑发亮、布满了深刻古老剑痕的巨岩。
没有预想中的金铁交鸣,没有刺耳的摩擦声,甚至没有激起半点火星。
仿佛灼热的烙铁轻轻点上了薄冰,又仿佛温柔的水流滴穿了坚硬的磐石。
那坚硬无比、历经无数狂暴剑意劈砍却只留下斑驳痕迹的黑色巨岩,在与她那缓慢无比、看似绵软无力的剑尖接触的瞬间,竟然无声无息地凹陷下去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浅坑!
那凹陷处光滑得不可思议,宛如最完美的琉璃镜面,与她周围那些或狰狞、或深刻、或粗糙的剑痕形成了无比鲜明而诡异的对比!
许知念的动作猛地顿住,手臂还保持着划弧的姿势。
她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累而出现了幻觉。
她愕然地看了看那块岩石上新鲜出炉的、光滑得过分的小坑,又难以置信地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柄平平无奇的秋水剑。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甚至没感觉到多少反震之力!就像是剑尖划过了一块稍微硬一点的豆腐?
巨大的困惑和一丝微弱的好奇心压过了疲惫。她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努力凝神,尝试着去捕捉和回忆刚才那一瞬间身体微妙的感觉。
她以更慢的速度,更加专注地控制着手腕和腰身的发力,小心翼翼地,再次将剑尖点向那块巨岩。
这一次,她清晰地感知到了!
当剑尖以那种特定的、圆融的、带着微妙震颤和螺旋劲力的奇异角度与频率,触及岩石表面的那一刹那,她灌注于剑身上的那丝微弱灵力,并非直冲猛撞,而是如同活物般,以一种极高频率极细微地震荡着、渗透着、瓦解着,循着岩石最细微的纹理,如同水流找到了缝隙,无声无息地“滑”了进去!
一种明悟,如同闪电般劈中了她!
那本古谱上“剑意如潮”、“力发乎心”的玄乎注解,大师兄谢疏寒那深不可测的宁静,静思崖狂暴剑意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以及她自己这误打误撞的一剑……无数碎片在她脑海中疯狂碰撞、拼接!
修炼,原来还可以这样?!
不是傻傻的用力,不是枯燥的重复,而是……寻找那种“感觉”,那种如同水流般无孔不入、因势利导、以最省力的方式达到最大效果的“意”!
巨大的惊喜和兴奋如同暖流冲刷过她的四肢百骸,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沮丧!
然而,这股情绪波动显然惊扰了这片沉寂之地。
或许是她的领悟引动了更深层次的剑意共鸣,或许是她的混沌灵根在不自觉中吸收了太多杂乱意念。
毫无征兆地,她气海深处那原本温顺平和的混沌灵力,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沸腾、暴动起来!
仿佛一滴冷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
庞大的灵力瞬间失控,在她经脉内横冲直撞,带来的不再是温暖,而是撕裂般的剧痛!
“噗——”
许知念脸色瞬间煞白如纸,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手中的秋水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她模糊的视野里,似乎看到远处那道始终静坐的背影,终于……缓缓地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