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月白长裙的女子走了进来,少女手里拿着一柄长鞭,眉目如画,看到微生竹等人,愣了一下,随即拱手行礼:“在下星夷,是重华宫的弟子,在此处历练。方才听店小二说这间雅间有人……不知几位是?”
重华宫是仙门中的大宗派,素来和魔域不和,相柳立刻警惕起来,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佩剑。
玄真则不动声色地挡在仲微身前,眼神平静地看着星夷:“我们是来少师探望故人的的,不知阁下有何贵干?”
星夷看出了他们的警惕,连忙笑着摆手:“几位不必紧张,在下没有恶意。方才在楼下听几位的口音不像是少师国人,所以过来打个招呼。若是打扰了几位,还请见谅。”
仲微看着星夷,觉得她不像是有恶意的人,便开口:“无妨,道友请坐。”
星夷愣了一下,随即道谢,在桌边坐下。
店小二很快端着酒菜上来了,有少师国著名的酱汁鱼片、腊味合蒸,还有一壶杜康酒,酒香浓郁,让人垂涎欲滴。
相柳倒了一杯酒,一口饮尽,咂了咂嘴:“这酒不错,比魔域的玉浮梁温和多了。”
星夷听到魔域二字,眼神微微一动,但没有多问,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品尝。
仲微看着星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阁下是重华宫的弟子,一直在少师国历练吗?”
星夷点头:“在下五年前下山,刚好途径此地,少师文风鼎盛,民风淳朴,是个好地方。”
“那你可知……巫神的消息?”
星夷听到巫神二字,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巫神大人三个月前就出山了,离开了少师国。”
“离开少师国?”仲微愣住了,“他去了哪里?”
“听神山的侍从说,他是去寻找他的父亲了。”星夷解释道。
“巫神大人的父亲,是当年仙门中的一位大能,多年前失踪了,巫神大人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三个月前,他得到了一点线索,刚好百年之期已到,便离开了少师国,至今没有消息。”
寻找父亲?
仲微沉默了——她一直以为巫神只是个冷漠的仙门大能,没想到他也有这样的牵挂。
她忽然想起了萧遇微,萧遇微当年也很牵挂她的舅舅,可惜,她再也回不来了。
玄真看出了仲微的情绪变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低声说:“别多想,明天我们去见萧道友的舅舅,把事情说清楚,也了了你的一桩心事。”
仲微点头,看向星夷,轻声说:“多谢阁下告知。”
星夷笑了笑:“举手之劳罢了。几位若是在少师国遇到什么麻烦,尽可以来找我,说不定也能帮衬到几位。”
说完,星夷起身:“在下还有事,就不打扰几位了,告辞。”
“告辞。”
星夷离开后,雅间里又安静下来。相柳喝了一口酒,开口:“这星夷,倒不像其他仙门弟子那样讨厌。”
赤献点头:“是啊,挺温和的。”
仲微看着窗外,少师国的夕阳很美,金色的阳光洒在街道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客栈的窗纸刚染透一层薄亮的晨光,烛火便在灯台里熄灭,最后一点橘红火星融进渐亮的天光里,像仲微心口压着的那点暖意,总被沉甸甸的愧疚压得喘不过气。
她坐在床沿,指尖反复摩挲着膝上那柄长剑的剑鞘。
剑是萧遇微的,名为越华,是当年她亲手寻了玄铁,在无心谷的丹炉旁守了七日才锻成的。
剑鞘上雕着细密的云纹,靠近剑柄的地方还留着一道浅痕,那是萧遇微十五岁时练剑走了火,剑气擦过鞘身留下的。
当时小姑娘还红着眼眶跟她撒娇,说“师父的剑怎么这么结实,怎么都刮不花”,如今那道痕还在,剑的主人却……
仲微喉间发紧,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留下几道淡红的印子。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玄真端着一碗热茶走进来,白瓷碗沿凝着细雾,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温柔的眉眼。
“一夜没合眼?”
他将茶盏放在仲微手边的矮几上,目光落在那柄越华剑上,声音放得极轻:“路上还要走些时候,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仲微抬头时,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红血丝。
她望着玄真,喉结动了动,却只吐出两个字:“多谢。”
指尖碰了碰茶盏,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她知道玄真也没睡安稳,昨晚在客栈大堂,还拍着她的肩说“又不是你的错,何必把账都算在自己身上”。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从她收下萧遇微那句师父开始,护住这个徒弟,就不是普通的责任,而是刻在骨子里的诺言。
玄真见她不说话,也没再多劝,只是拿起她搭在椅背上的素色外袍,递了过去:“萧府不比别处,总要注意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仲微背后的越华剑上:“……你打算怎么说?”
“实话实说。”仲微接过外袍,指尖穿过袖口的系带,动作慢得像在拆解一桩陈年旧事。
“章尾山的事,他该知道。我没护住小梨,也该认。”她说小梨的时候,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两人收拾妥当,走出客栈时,晨雾还没散尽。
青石板路上沾着昨夜的露水,踩上去软乎乎的,偶尔能听见巷口早点铺子掀开蒸笼的“哗啦”声,混着豆浆的香气飘过来,是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可这烟火气落在仲微眼里,却让她想起以前在无心谷,萧遇微总缠着她做早点,说“师父的桂花糕比山下的好吃一百倍”,那时的日子像浸在蜜里,如今再想,倒成了扎在心上的刺。
玄真走在她身侧,见她脚步发沉,时不时会放慢些速度,偶尔指着路边的老槐树说:“这树倒像魔族云阳宫那棵,只是叶子没那么密。”
他想找些话头分散她的注意力,可仲微只是点点头,目光始终落在前方,像是在盯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萧府的朱门在前方不远处立着,门楣上的萧府二字漆色有些暗了,门前的两只石狮沾着晨露,眼神依旧威严,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