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的青铜灯盏里,龙涎香的烟气蜿蜒而上,在雕花的穹顶下凝成淡淡的雾霭。
九方旭按在桌案上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腹摩挲过案上摊开的流云古殿舆图。
图中标记的断梁残柱,还停留在三日前探查时的模样。
“那绿袍人若真有破阵之力,当日便不会困在殿中。若无力破阵,这两日也该有动静才是。”微生竹端起茶盏,白瓷杯沿沾着少许茶渍,“我总觉得,他留在古殿里并非被迫。”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侍从单膝跪地,额前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尊主!大殿下!流云古殿……竟完好如初了!那绿袍男子就站在殿门口,似要出来,却被外围的阵纹拦了回去!”
九方旭猛地起身,腰间的伤处因动作过急牵扯出一阵钝痛,他闷哼一声,伸手按住肋下。
微生竹见状,迅速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瓶递过去:“先敷上伤药,急不得。”
“古殿怎会突然复原?”九方旭捏着玉瓶,指节泛白,“前日我们还亲自去看过,殿顶塌了大半,梁柱皆断,就算有能工巧匠,也绝非两日可修复。”
“去看看便知。”微生竹扶了他一把,两人快步走出未央宫。
宫道上的积雪还未消融,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响,远处的流云古殿方向,隐约有淡淡的绿光萦绕。
片刻后,两人站在古殿外围的石阶下,均是瞳孔一缩——眼前的流云古殿哪还有半分残破之相?
青瓦鎏金,雕梁画栋,殿檐下的铜铃随风轻响,连殿门上的饕餮衔环都亮得能映出人影。
而殿门正中,绿袍男子负手而立,宽大的袍角垂落在地,绣着的暗绿色藤蔓纹在阳光下隐隐流动。
他身前,一道金色的阵纹光网如天幕般展开,无数符文在网间跳跃,每当绿袍男子抬步欲跨出,光网便会收紧,发出“嗡鸣”的震颤声。
“这阵纹……”微生竹眯起眼睛,指尖划过虚空,模拟着阵纹的走向,“不是我们布下的那道!纹路更古老,像是与古殿本身连在一起的。”
九方旭盯着绿袍男子的背影,忽然注意到他袖口滑落的一角。
腕间缠着的黑布下,露出一点暗红色的印记,形状竟与古殿山墙上的残缺浮雕一模一样。
绿袍男子似是察觉到他们的目光,缓缓转过身。
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抬了抬右手,指尖点向阵纹光网。随着他的动作,光网上的符文突然紊乱起来,有几处甚至泛起了黑色的裂痕。
“他不是要破阵出来。”微生竹突然低声道,“你看古殿的飞檐——每一道阵眼都在变换位置,他是在借阵纹的力催动古殿里的东西!”
九方旭抬头望去,果然见古殿的琉璃雕像正缓缓移动,每一片凹槽里,都渗出极淡的绿色雾气,顺着殿檐流淌,最终汇入绿袍男子脚下的地砖缝隙中。
“不能让他动古殿里的东西!”微生竹的声音陡然转厉,指尖已凝出三道银白色的道纹。
方才绿袍男脚下地砖渗出的绿雾里,藏着一丝让她心悸的阴邪气息,那绝非寻常瘴气,更像是某种封印松动的征兆。
“借琴一用!”九方旭猛地转身,从腰间解下那具古朴的伏羲琴——琴身由千年梧桐木所制,弦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神力波动。
他盘膝坐下,不顾肋下伤痛,指尖抚上琴弦,清越的琴音瞬间倾泻而出。
不同于寻常琴乐的悠扬,这琴音带着一股凛冽的浩然之气,如利剑般直刺绿袍男周身翻涌的煞气。
绿袍男正欲催动藤蔓反击,突然感觉体内的魔气像是被冻住一般,运转速度骤减,周身缠绕的暗绿色煞气竟开始滋滋消散,连袍角的藤蔓纹都黯淡了几分。
“伏羲琴?!”他又惊又怒,没想到这些人竟有此等上古神器。
与此同时,微生竹已持断雨剑欺身而上。
断雨剑本是极利的法器,剑身泛着冷冽的蓝光,削铁如泥不在话下。
可当剑刃劈向绿袍男子肩头的伤口时,却只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像是砍在了精铁上,连一道浅痕都未留下。
绿袍男子周身的煞气虽被琴音压制,却仍在体表凝成了一层无形的护盾。
“没用的!我的煞气护体,寻常法器根本破不了!”绿袍男狞笑着,抬手拍向微生竹的胸口。
微生竹迅速后撤,眉头紧锁——断雨剑是她最顺手的兵器,如今竟伤不了对方分毫,显然这绿袍男的防御远超出预期。
“阿旭,再撑片刻!”微生竹大喝一声,左手猛地探入袖中,抽出一根三尺长的碧绿色竹杖。
竹杖通体冰凉,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白色纹路,杖头雕刻着一个狰狞的蛇首,正是用相柳尾骨混合千年寒玉炼化而成的玉寒竹。
玉寒竹刚一取出,周围的空气瞬间下降数度,地面的积雪竟开始凝结成冰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