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街的喧嚣还缠在衣角,仲微靠在仲绪臂弯里,指尖泛着魔族特有的淡紫灵力,每走一步都要攥紧兄长的衣袖。
强行冲开巫神山禁制时,本源受损的痛感像细针,扎得她连呼吸都发颤。
“小竹,再撑半刻,过了苍梧冢就到魔族边界了。”仲绪声音压得低,掌心覆在她后心,源源不断渡去灵力,目光却突然冷了下来。
巷口的灯笼晃出一道纤细身影,萧遇微提着沧澜卷雪扇跑过来,裙摆沾了泥点,眼睛红得像浸了血:“师父!我跟你们回魔族,我想守着你!”
仲绪往前半步,将仲微护在身后,高大的身影投下片阴影:“魔族禁地,岂容人族随意踏入?”
他指尖灵力凝出淡红纹路,语气没半分转圜,“萧姑娘,小竹的伤我会照料,你留在此地便是。”
“我不是外人!”萧遇微往前凑了凑,扇骨攥得发白,“师父上次为护我受的伤,我还没还……这次我只想守着她,哪怕只是递碗药。”
仲微轻轻扯了扯仲绪的衣摆,声音轻得像化了的雪:“小梨,阿旭说得对。魔族内部规矩重,你留在这里,等我伤好,再来找你吃青梅酒。”她抬手碰了碰萧遇微的脸颊,指尖的凉意让徒弟眼眶更红。
萧遇微望着两人转身离去的背影,扇面贴在胸口,能摸到布料下自己发烫的心跳。她怎么能等?师父本源受损的模样,像块石头压在她心上。
当晚,她便揣着从古籍里翻出的“遁形衣”传说,往墨林深处去了。
隐居的白发老者坐在古松下,指尖转着颗莹白珠子,听完她的话只挥了挥袖。
萧遇微只觉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踩在无心谷的桃瓣上。
三月的桃花开得铺天盖地,淡粉花瓣落在肩头,还带着幼时记忆里的清甜香气。
“殿下,快随老奴走,叛军快追来了!”乳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攥着枚冰凉的青铜兵符,那是当年少师国兵变时,殉国的父皇留给她的遗物。
萧遇微浑身一僵,桃林深处又飘来道更熟悉的声线:“小梨,过来尝青梅呀。”
仲微提着竹篮站在石桌旁,阳光穿过花瓣,在她发间织了层金纱。
她正用素色帕子擦青梅,帕角绣着的梨花纹,还是当年萧遇微初学刺绣时,歪歪扭扭缝上去的。
“师父……”萧遇微脚步发沉,走到石桌前,指尖抚过桌面上的剑痕——那是她七岁练剑不稳,剑穗扫过留下的,此刻竟还嵌着半片干了的桃花。
“今年青梅甜,等酿成酒,刚好给你做及笄礼。”仲微把青梅递过来,指尖的温度真实得让人心慌。
萧遇微猛地攥紧拳,指甲掐进掌心:“这是幻境…你不是真的师父!当年在这桃林,你为护我挡了奸细的暗器,我连剑都握不住,只能抱着你哭!”
话音刚落,漫天桃花突然褪成血色。仲微的胸口裂开道狰狞伤口,鲜血顺着衣襟往下淌,滴在萧遇微手背上,烫得她缩了缩手。
“你不是后悔吗?”仲微的声音冷得像冰,“现在握着剑,刺死我,就能出去。不刺,就永远留在这里,陪我这枉死的魂。”
萧遇微的佩剑不知何时已在手中,剑身在血色天光下泛着冷光。
她看着眼前人冰冷的眼,突然想起师父最后那句“小梨,要好好活下去”,猛地将剑尖转向自己心口:“我后悔的从不是没拔剑,是没能早点变强,连想护的人都护不住!”
血色桃林轰然震颤,仲微的身影化作光点散去。
萧遇微眉心一热,古镜前的白雾渐渐散了,镜面上浮着行字:“心无挂碍,方破虚妄。”老者抚着胡须点头:“这遁形衣,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