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是最关键的一环。所以这个计划，必须由她自己来完成，这也是周宝涂始终不肯让盛恢过度插手的原因。

“你不用担心，这些都不在妈妈的设想里，我也不是什么按部就班的执行机器人。我做这些事，都是因为我想。”

盛恢捏住她的脸颊。她在刚接触到这些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在日后的某一天，要以自己作为代价，去实现这个计划了吗？那时候她才多大。

他们都有彼此的坎要过，无论是她，还是他，这一遭只能由自己来经历，那些释怀不了的过去才终将会被释怀。

盛恢问她：“痛不痛？”

提取活人的能量场数据，而且用于这么重要的项目。哪怕只是简单的体检，有时候都够人受的，更别说深入到能量层级的检测。

周宝涂摇摇头。她没敢说，自己手腕里植了个芯片，现在可以随时同步交界间隙场的情况。

这是她要求的。

被送到样本院虽然只是流程问题，但项目离开视线，她终究不安，所以申请了手术。

一个人躺在手术室里，那感觉确实很不好。

她抱紧盛恢的腰，声音含糊地道：“有点痛。”

他没再说话，只是一直轻轻拍着她的背。周宝涂像个十几天没睡过觉的人，很快就在他怀里睡着了。

周宝涂的能量数据经过重重检测，终于通过，作为新的“火源”，激活交界间隙场。

孟萤珈回归团队后，一切都有条不紊。交界间隙场项目正式开始模拟实验的同时，强能量场的第一批投放使用已经取得了很好的成效，这批异能者的生命能量维续已经不需要再依靠那些昂贵的设施器材。

盛恢的下一步计划是量产化原型机，至少保证每个接管了异能者的样本院都能配备。

两个月后，交界间隙场的所有模拟实验顺利完成。正式和人造强能量场项目接触，终于开启了能量修复这条脉络的新篇章。

而周宝涂的“异能者”嫌疑也在不久后解除。

她回到能监局，忙得脚不沾地，开始想念在样本院当“嫌疑人”的那段清闲日子。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以走到今天这一步，自然对未来也没什么设想。只是偶尔会被梦惊醒，那些梦里，她还是那个脆弱无助，很茫然的小女孩。

下意识摸了摸耳钉，那边果然传来盛恢的声音。

应该是睡前留下的。

“有空回来看看，朝朝想见你。”他顿了顿，又加一句：“还有，我也想你了。”

周宝涂次日就去了样本院，那个几乎可以被称作第二个家的地方。只是，一进门，她就傻眼了。

朝朝在院子外的休闲设施上扑腾，一会儿滑滑梯，一会儿又荡秋千，而另一边和他一样只能生活在实验室里的异能者们也四散在大楼各处，孤僻点的在活动筋骨，也有说说笑笑成一团的，更有甚者，在给来往的研究员帮忙跑腿。

他们离开正常人的生活太久，也是看什么都新鲜。

朝朝一抬头，就看见周宝涂对着他满脸慈爱的样子。心想盛恢说的果然没错，要和周宝涂打交道，他得真的像小孩才行——尽管他的实际心理年龄甚至比这些人略大一些。

“宝涂姐姐！”

周宝涂笑着走到他身后，帮他推秋千，“你们可以自由活动啦？”

交界间隙场的作用范围要远远比强能量场大，强能量化作它的一个部分，二者互相克制，自然远远比强能量场单独作用要更加稳定。

朝朝说：“对呀，至少在院里，我们现在可以随便走动了。”

说着，便听见主管在一旁大呼小叫，似乎是人太多，把他的草坪踩塌了。

“大姐大哥们，小心点成吗？别真把这里当小区楼下了啊……！”

周宝涂听得笑，又听见朝朝说：“宝涂姐姐，昨天好多人都给他们的家人打电话了。”

他是新奇的，分享着异能者从来不曾有过的待遇，可又是失落的，因为他已经没有家人可以分享这份喜悦。

周宝涂摸摸他的头，“怎么没有，你昨天不是给我打电话了吗？”

“你……”

她很肯定地点点头，“知道吗，人来到这个世界，第一眼都会看到自己的家人。今天是你开始新生活的第一天，看到的是我，那从今天开始，我也是你的家人了。”

朝朝被她哄笑了。可宝涂说的对，他不仅获得了新生，还在危难中获得了一段段珍贵的关系。

他很久没有晒过太阳，上一次，还是离开能监局的那天。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走到尽头了。从没有想到还会有这样悠闲幸福的生活，也能把他容纳在内。

周宝涂轻轻拍着他的肩，一时无言。忽然间，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她转头看去——盛恢站在不远不近地方，正看着他们笑。他很少这样笑，这样发自内心的畅快。

夙愿得偿了吗？也许还没有。不过那些被烧黑的伤口，已经在慢慢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