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如今再被谈起,仍是一个禁忌。话没说几句,孟萤珈适时给她介绍。
“这位是徐舟老先生,上一任技术部的负责人,现在负责保密项目,不常在局里待着。”
徐舟朗声笑,看向孟萤珈的眼神中带了几分揶揄,“我年纪大了,说什么负责不负责的,还不是被你们架着不让退休。”
他一开口就停不下来:“就是那些个学生走的走,伤的伤,这门这派要是再少一个老头子,似乎还真活不成了。”
周宝涂才算是知道为什么一旁的孟萤珈如此坐如针毡。
大前辈说话尽管随意,小后辈是半句不敢乱接。
所幸,很快有人来把这位老前辈请走了。
临走前,他望了周宝涂一眼。
不像刚才怀念故人时那般和蔼慈祥,乍然被盯着不放,她才后知后觉这眼神锐利得叫人后背发冷。
孟萤珈也顺带被他叫走。
当着人的面,她准备和周宝涂说的话也没能说出口,最后只是拍了拍女孩肩膀,脸色凝重地随着老人离开了。
周宝涂在原地呆立许久,为那老前辈话里提到的人。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脖颈处藏在衣服下的项链,许久,才叹出口气。
孟萤珈默不作声地跟在老人身后,听着旁边的工作人员嘘寒问暖。
老人家一路奔波回来,还没休息多久就赶来开会,实在是不容易。
负责接待的小职员体贴入微,倒是惹得他“哎”了一声:“不用给我搞特殊!搞得连路都不会走了,别人还以为这老头子出什么毛病了呢。”
小职员一时不知该怎么反应,孟萤珈才微笑着上前:“这里谁不知道您身体硬朗着,是见您好不容易从那边回来一趟,总要照顾舒服了才好。”
“说得好像我在那头过的苦哈哈一样,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吃苦吃得太少,缺锻炼。”抬脚迈上台阶,老头子拂开旁边伸来搀扶的手,步子很稳。
他抬手向落在几步之后的工作人员示意,走进专门安排的单人休息间时,就只剩下孟萤珈还跟在身后。
“知道我把你叫过来,是为了什么吗?”
孟萤珈脑海中闪过一瞬,是刚才徐老和周宝涂站在一起的画面。
他对那女孩说出口的话,分明不是简单问好而已。
孟萤珈选择沉默。
老人背着手,视线沉沉落在她身上,重量仿若实质,让人下意识感到紧张。
“孟丫头,许久不见,你好像和我生疏了。”
徐老资历深厚,往年亲手带出来的学生不乏人中龙凤,如今遍布能监局各大部门中枢,更别说他为人乐善好施,光受过他照顾的徒子徒孙都多得数不清。
只是这其中,真正和他私交甚笃的寥寥无几。
孟萤珈算是其中一个。
她很幸运,当年靠着师母的介绍认识了老前辈。后来凭着一腔莽劲儿干出了一点名声,也就渐渐和徐老有了更多接触的机会。
回忆往事,她神色有些黯然,嘴角向下撇着,眼神也不再坚定。
徐舟缓缓在沙发上坐下,伸手招呼她一起,“我说笑的。先坐下吧,还要我请你吗?”
岁月浸润出的气度,总是无意间显出几分不怒自威。
孟萤珈脸上终于浮现一丝惶恐。
“徐老,您别生气。”
徐舟没接话,只是看着她站在原地,直到连空气都要凝固,才再度开口:“那为什么不按我说的去做。”
这话语气有些重,孟萤珈急道:“我并不是想故意和您对着来,只是……只是……”
“只是?”老人发浊的双眼里迸出一道锐利的光,语气中已经全然失去温度。
“我……”女人紧紧皱着眉头,视线有一瞬仿佛无法聚焦,眼里的光骤然散开,只剩晦暗的挣扎。
“……我只是不认为,一个新职员的信息,对您来说有多重要。”
孟萤珈接受到“监视周宝涂”的任务,是在更早之前,早到她还不知道周宝涂是谁之前。
自从周砚平因为身体原因离开能监局,孟萤珈就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孤家寡人,无家可归。老师的经历和离开给了她太大打击,如果不是徐舟的接纳,她恐怕会深陷泥潭,久久无法重振旗鼓。
这些年来,徐舟对她的陪伴与鼓励并不亚于周砚平。
孟萤珈很感激他。
徐老秉性正直,去了基地以后消息渐少,偶有几次差遣,也都会过问她近况如何。
对他的命令,她从来不会多想,每每全力以赴,也是因为知道这老前辈总会为了自己好。
然而相处这么多年,纵然徐舟没有任何言论行为表露过,但孟萤珈心中总是有一种直觉,她能感觉到,徐舟对周砚平的态度有些奇怪。
并不像对待徒弟凌珺那样爱屋及乌,反而冷淡得有些过分。
所以这次,她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