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涂荼猛地喘了口气，意识却没有回到地宫，而是飘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这里是傍晚的云边，天边挂着橘红的晚霞，脚下是一片平静的水，水色清澈得能映出云层的影子，可他踩在上面，却丝毫没有下沉。

四周静得出奇，只有晚风拂过云层的轻响。

薄涂荼茫然地环顾四周，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更担心着在地宫晕倒的皇姐。

他试着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水泛起细微的涟漪，却依旧稳稳托着他的身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像是从晚霞里飘来：“别怕，这里是你的意识海。”

薄涂荼猛地转身，只见不远处的水中央，坐着一位身着浅青色衣衫的男子，男子面容模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晕，与之前在地宫见到的虚影气息相似，却更显柔和。

那男子踏着水面缓缓走近，随着距离缩短，他的面容也一点点清晰，眉眼间的弧度、琥珀色眼眸里的光泽，甚至连说话时微微抿唇的习惯，都与薄涂荼自己一模一样。薄涂荼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脚下的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你……你怎么和我长得一样？”

“我就是你。”男子的声音温和如晚风。

“什么？”薄涂荼眉头紧锁，脑子里满是混乱，他明明是薄氏遗脉，是活生生的人，怎么会有另一个自己出现在意识海里？

男子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抬手，掌心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光晕缓缓飘向薄涂荼，触到他眉心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血脉蔓延开来，像是有无数细碎的意识与记忆，正与他的感知慢慢重叠。

“现在呢？”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引导，“我给你同步了共感。”

薄涂荼浑身一震，眼前突然闪过无数画面，有身着玄色祭袍在天坛补天的自己，有握着剑对抗仙界使者的自己，还有坐在铜镜前看着玉化指尖垂泪的自己……

这些画面里的自己，明明有着相同的面容，却又带着不同的神态与记忆。

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每一次补天的灼痛感，每一次面对宿命的无力感，仿佛那些经历真的是他亲身所历。

“我吗……”薄涂荼喃喃低语，心头涌上一种复杂的滋味。

男子收回手，光晕渐渐消散，语气平静地问道：“想继续修炼吗？还是回归本体？”

薄涂荼沉默了片刻，琥珀色的眼眸里渐渐泛起清明。

他想起在地宫晕倒的皇姐。

他抬起头，看向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男子：“我现在，很想回归本体，想钻进你的肚子里……可皇姐说，叫我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男子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抬手轻轻一挥，方才还在薄涂荼感知里流动的共感瞬间被封闭，周遭的光晕也淡了几分。他没有多言，只轻声应道：“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薄涂荼脚下的水面开始泛起涟漪，意识海的晚霞渐渐模糊，像是有一股温和的力量正将他往现实的方向推送。

他最后看了一眼男子的身影，那些属于神界的记忆一点点苏醒。

有他作为主神俯瞰三界的画面，有亲手拆分神力、送入小世界化作补天玉的片段，还有千百年来默默注视着每一个分身挣扎的视角。

薄涂荼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原来我这么厉害呢？”

千百年来，薄氏皇室每一代诞生的补天玉，竟都是自己在神界的分身。

那些骨髓玉化的痛苦、被宿命裹挟的不甘，本质上都是他为了修补天核、稳固三界，亲手为自己设下的试炼。

他抬手摸了摸心口，之前对宿命的怨怼、对命运不公的愤懑，在此刻突然变得轻飘飘的。

“那我之前，到底在怨什么呢？”他喃喃自语，似是自嘲。

念头一转，他琥珀色的眼眸里突然亮起光，像是抓住了破局的关键：“如果我现在继续修炼，成为新的神呢？”

“那样的话，就能和本体一起，真正补齐天核了吧？”他说着，眼底的迷茫彻底消散，只剩下清晰的目标。

意识海的晚霞渐渐变得明亮，脚下的水面也开始泛起金色的光芒。

薄涂荼知道，自己该回到地宫了，皇姐还在等着他，而他也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