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缩了缩身子，却没挣扎，乖乖窝在他怀里，冰蓝色的眼睛好奇地盯着青铜面具上的纹路。

“我们回去说。”薄涂荼话音落，周身已泛起淡色灵光。突破元婴境后，他再不必依赖符箓借力，灵力运转间足可御空而行。

借着薄涂荼的灵力几人脚下是飞速掠过的林海，不过半柱香时间，明月宫的飞檐翘角已在夜色中浮现。

刚踏入正殿，一股暖香便扑面而来。韦人谨早已候在殿内，见众人归来，立刻上前躬身行礼，手中托盘里放着四盏冒着热气的茶：“公主、王爷，诸位一路风寒，奴婢备了驱寒的参茶，趁热喝些暖暖身子。”

薄涂蔹随手解下玄色劲装的外袍，递给身后的春雨，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周身的寒气：“有心了。”

而殿中另一侧，小宝正围着小姜怀里的白发精灵满地乱爬，童声与刮铁般的嗓音交替着响起：“新的？”说着还伸出人手去碰精灵的白发，指尖刚触到发丝，又像被冻到似的缩回手。

白发精灵歪着脖子看它，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身体在小姜怀里轻轻晃了晃，没发出任何声音。

薄涂荼放下温热的姜枣茶盏，指尖在玉化的杯沿轻轻摩挲，开口打破了殿内的安静：“先说这个精灵吧。”他抬眼看向众人，“它应该有七百多岁了，方才庙里那阵狂风，就是它卷走的我。”

“卷走你之后呢？”薄涂蔹立刻追问。

“它没伤我，见它蹲在我旁边来回晃，像是在观察什么，然后就做了个假的我跑了。”

薄涂荼叹了口气，语气沉了几分，“对了，这山里根本没有什么山神。那‘山神娶亲’的献祭，不过是村里代代传下来的陋习，老一辈说献祭新娘能丰收，可实际上……”

他没继续说下去，但殿内众人都懂了。那些被抬上山的姑娘，根本不是 “嫁给山神”，只是被寒气活活冻僵，成了陋习的牺牲品。

薄涂荼继续说道：“姒颖之前提过的异雪，根源也在它身上。”他抬眼看向小姜怀里的精灵，对方似乎察觉到话题落在自己身上，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往玄铁甲的缝隙里又缩了缩。“姒颖说那雪落在身上化得极慢，沾着灵力似的，其实是这精灵没人教它控灵，它本是落霞山的自然灵，打从诞生起就扎根在这儿，几百年下来灵力越积越强，控制不住外泄的部分遇风成雪，才成了所谓的‘异雪’。”

“自然灵生来便靠本能行事，没人引导的话，确实不懂如何收敛灵力。”姒稚忽然开口，眼底的符文轻轻流转，“就像刚开智的精怪，只会任由力量跟着情绪走。它待在落霞山几百年没出去作乱，已经算安分了。”话虽如此，他看向精灵的目光仍带着几分审视，自然灵的力量往往与天地相连，这只精灵能无意识冻结整座山，若是被仙界或栖山的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薄涂荼闻言点头：“我没有温度，它也没有。以后我会约束它。” 话音刚落，他抬手在空中虚划，淡紫色的灵力随着指尖流转，很快勾勒出一张泛着微光的契约书。书页上的古老符文自动漂浮起来，像有生命般绕着精灵转了两圈，随即轻轻落在它苍白的额间，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印记隐了下去。

“就叫小白吧。”薄涂荼收回手，看着小姜怀里的精灵，语气带着几分随意。

薄涂蔹刚凑过来想看契约细节，听到这名字忍不住挑眉：“这名字是不是太草率了？好歹是活了七百年的精灵，总该起个雅致些的。”

“不草率啊。”薄涂荼眨了眨眼，理所当然道，说着还伸手碰了碰精灵的发顶，“你觉得呢，小白？”

被唤作“小白”的精灵似乎很满意这个名字，冰蓝色的眼睛亮了亮，身体在小姜怀里轻轻晃了晃，还伸出纤细的手指蹭了蹭薄涂荼的手背，算是应下了。

薄涂蔹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纠结名字的事，比起雅致与否，能让精灵乖乖听话才是关键。

“先跟着小姜吧。”薄涂荼转向抱着精灵的飞僵，继续安排道，“小白外溢的灵力，你用符纸转换收纳。”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自己玉化的指甲，“等我稳固一下元婴的根基，再教它控灵的法子。”

小姜立刻点头，小白也不抗拒，乖乖窝在他怀里，冰蓝色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小姜青铜面具上的纹路，长长的白发垂落在玄铁甲上，倒有种奇异的和谐。

姒稚看着契约书隐去的微光，攥着法扇的手松了松，有薄涂荼的契约约束，这只精灵确实翻不出什么风浪，反而能成为助力。可这份释然转瞬即逝，目光落在薄涂荼玉化指尖流转的灵力上时，他眼底又掠过一丝复杂。

元婴境，竟真的一步跨成了。当年需“夺气运、办封印盛宴、断天道联系”三重枷锁才堪堪困住的人，如今仅凭一场雷劫就冲破桎梏，甚至能轻易凝结契约符文……

“术法……怕是也压不住了。”姒稚在心底无声喟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法扇边缘的刻纹。他曾以为黑玉镇纸的封印能再撑一撑，当初碎了一角释放了薄涂荼的灵力，但术法封印仍在，却没料到落霞山一场意外，竟成了他破境的契机。

他悄悄闭了闭眼，凝神去感受眼底深处的异样，那是仙界“枷锁”之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神格碎片。

当年仙界选中他时，曾留下过许诺：若能冲破枷锁，神格便会彻底觉醒，届时无需按部就班修炼，可直接位列仙班，甚至有叩开神境的希望。这诱惑，他曾午夜梦回时反复掂量过。

可那层符文枷锁依旧严丝合缝，古老的纹路层层缠绕，没有一丝松动的契机。

方才为薄涂荼解禁时，他刻意催动灵力冲撞过枷锁，换来的只有眼眶灼烧般的剧痛，以及灵力反噬的滞涩感。

“在想什么？”薄涂荼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脸色这么难看，该不会是心疼砸碎的法器？”

姒稚猛地睁眼，恰好撞进对方琥珀色的眼眸里：“本座只是在想，如今你突破元婴，算是这小世界的第一人了。之后想怎么做些什么呢？”

这话问得突兀，殿内瞬间静了下来。薄涂蔹抬眼看向二人，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姒稔挑了挑眉，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颇有几分“看戏”的意味。

薄涂荼倒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他往前凑了半步，淡紫色衣袍擦过姒稚的玄色祭袍：“我想做什么，大祭司不是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