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御书房内，气氛却远不如宣明宫那般平静。

姒稷坐在龙椅上，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奏疏，指尖在檀香木的桌案上轻轻敲击着，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姒稚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弟弟，可不能真疯。”

玄色祭袍的身影伏在冰凉的金砖上，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执拗。听到这话，他只是叩首，声音沉闷：“谢皇兄教导。”

“教导？” 姒稷轻笑一声，拿起案上的朱笔，在奏疏上圈点着。

“在这跪一夜，醒醒脑子。”

说完，他起身走向内殿，留下姒稚一个人伏在空旷的御书房里“谢皇兄。” 姒稚再次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

这一夜，晨星殿里难得安静。薄涂荼躺在软榻上，脚踝的金链松松地垂着，月光透过窗棂落在链身，泛着细碎的光。或许是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或许是殿内凝神香的气息太过安稳，他竟一夜无梦，睡得格外沉。

天刚蒙蒙亮，卯时初的梆子声刚过，殿门就被轻轻推开。姒稚踏着晨露回来，玄色祭袍上沾着霜气，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却难掩急切。

指尖凝聚起柔和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渡入薄涂荼腕间的脉门。灵力流转间，薄涂荼眉峰微蹙，却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往温暖的方向蹭了蹭。

姒稚的动作一顿，眼底泛起柔软的笑意，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低得像叹息：“乖乖，我在。”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脚踝的金链渐渐成了习惯，薄涂荼不再刻意挣扎，姒稚也不再步步紧逼，只是每日雷打不动地为他补灵，陪他用膳，把他圈在怀里。

银鳞尾巴上的伤口早已愈合，姒颖恢复得很快，偶尔能下地走动几步。

转眼就到了冬至。宫人们早早就备好了汤圆，晨星殿里燃着地龙，暖融融的。薄涂荼坐在窗边看书，脚踝的金链搭在锦凳上，随着翻书的动作轻轻晃动。

“冬至了，涂荼，我们成婚一年了。”姒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将一碗盛好的汤圆放在薄涂荼手边，瓷碗边缘还冒着温热的白气。玄色祭袍的袖口垂落，遮住了他微微蜷起的指尖，眼底的符文在烛火下悄然流转，却又很快隐去。

薄涂荼翻过一页书，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字句上，过了片刻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玉化的指尖在书页上停顿。

姒稚没再说话，只是坐在对面，看着他垂眼看书的模样。

“这汤圆心子是你喜欢的芝麻馅。”姒稚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指尖在碗沿轻轻摩挲，“厨房特意做的。”

薄涂荼终于抬眼，看了看那碗汤圆，又看向他眼底的期待，终是放下书卷，拿起玉勺搅碎一颗，舀出一点馅料。

“好吃。”他低声说着。

姒稚虔诚捧起他的手，吻落在微凉的指尖上：“最近很乖呢。”

薄涂荼抽回手，指尖却还残留着他唇齿的温度：“左右就剩一年我就补天了，有什么所谓。”

姒稚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法扇在掌心 “嗡” 地一声泛起热意，扇骨上的纹路隐隐发亮。他深吸一口气，：“我会想办法的。”

话音刚落，殿门被轻轻叩响，藏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惯有的沉稳：“大祭司，灵佑公主遣人来请，说有要事找您过去一趟。”

姒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姒颖自上次剖腹事件后便深居简出，今日突然找他，多半与仙界脱不了干系。他瞥了眼薄涂荼，见对方已重新低下头翻看书卷，仿佛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知道了。” 姒稚应了一声，起身时顺手将薄涂荼膝上的书卷往拢了拢，“乖乖待着，我去去就回。”